地道里的潮湿气息裹挟着铜锈味扑面而来，周恒手中的青铜钥匙泛着幽蓝微光，照亮了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那些看似杂乱的线条在光影交错间，竟逐渐显现出一幅完整的海图——十二个被铜禾标记的岛屿，如毒蛇般盘踞在泉州至爪哇的航线上。
"海市开时，铜人现世..."
周恒的指尖抚过石壁上的刻字，掌心的青铜伤疤突然传来刺痛。他猛地转身，钥匙的光芒照出地道转角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是那夜在灯塔上出现的青铜面具人！
"父亲？"周恒的声音在地道中回荡。
面具人缓缓抬手，铁链碰撞声在狭窄空间里格外刺耳。那只苍白的手指向石壁某处，周恒这才发现那里嵌着个青铜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
"他们来了..."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红帆船..."
地面突然震动，碎石簌簌落下。周恒再抬头时，面具人已消失无踪，唯有铁链拖曳的痕迹延伸向黑暗深处。他快步追去，却在拐角处撞上一堵湿冷的墙——那不是石壁，而是艘半嵌在地道中的沉船残骸！船板上"海蛟"二字依稀可辨，正是二十年前父亲失踪时率领的战舰。
"王爷！"赵破虏的声音隔着石门闷闷传来，"海盗袭港！"
......
泉州港的海面上，十二艘挂着猩红帆的战船呈扇形排开。桅杆上飘着的不是寻常海盗的骷髅旗，而是绣着铜禾图案的诡异旗帜。为首的战船船头，立着个戴青铜面具的魁梧身影，手中举着的正是周恒在占城见过的那种金属稻穗。
"是红胡子雷坤！"城墙上的老兵惊呼，"他不是三年前就..."
苏婉清攥紧袖中的鱼鳞册。第八十七页记载得清清楚楚：雷坤的商船去年还停靠过吕宋，船上运的正是暹罗商人查猜提供的"特殊货物"。她突然明白什么，转身就往市舶司跑。
海面上，雷坤的船队已经放下数十条小艇。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划桨的海盗们动作整齐得诡异，裸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放箭！"赵破虏一声令下，城墙上顿时箭如雨下。但那些箭矢射在海盗身上，竟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连半点血花都没溅起。
"是铜人傀儡！"老兵的声音开始发抖，"快请王爷..."
"王爷在地道里。"苏婉清抱着个檀木匣子冲上城墙，"用这个！"
匣中整齐排列着十二枚特制箭矢，箭头上缠着浸过药液的棉布。这是周恒从占城带回的稻种中提炼的汁液，专门用来克制铜锈之毒。
火箭划破夜空时，海面突然掀起巨浪。一艘挂着龙旗的宝船破浪而来，船首像竟是尊踏浪麒麟——是周治派来的援军！更令人震惊的是，甲板上立着个白发萧疏的身影，手中长弓拉满，一箭射穿了雷坤的面具。
"侯爷？！"老兵扑通跪倒在地。
面具碎裂的瞬间，所有海盗傀儡同时僵住。雷坤的真容暴露在火光中——那张脸上布满了稻根状的金属纹路，右眼完全被一颗青铜稻粒取代。
"临渊...大人..."他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铜禾...成熟了..."
海面突然沸腾起来，无数金属稻穗从海底窜出，眨眼间就织成一张巨网，将朝廷战船团团围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从海底冲天而起，正是手持青铜钥匙的周恒！
钥匙在月光下折射出刺目光芒，海底的金属稻穗如遭雷击，纷纷缩回水中。周恒趁机跃上朝廷战船，与那白发老将背靠背站立。
"父亲..."周恒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些海盗..."
"不是海盗。"周临渊扯开雷坤的衣襟，露出胸口嵌入的青铜钱币——与查猜收藏的如出一辙，"是柳家的'铜禾军'。"
突然，雷坤残破的面容扭曲起来，金属纹路如活物般蠕动："主人...醒了..."他的身体迅速金属化，最终"砰"地炸成漫天铜粉。那些粉末飘到哪，哪里的海水就泛起青铜色。
"传令各船。"周临渊夺过令旗，"以骁骑营阵法列队！"
战船在铜粉弥漫的海面上变换阵型，船桨击水的节奏暗合某种古老战歌。周恒福至心灵，取出怀中那袋真正的占城稻种，扬手撒向大海。
金黄的谷粒入水即沉，所到之处铜粉纷纷退散。更神奇的是，那些谷粒在水底迅速生根发芽，长成的稻穗不是青铜色，而是耀眼的金黄。
"这才是克制铜禾的良种。"周临渊望着恢复清澈的海面，"当年我从爪哇带回来的..."
天色渐明时，幸存的十一艘红帆船已被控制。每艘船的底舱都藏着个青铜鼎，鼎中培育的正是那种邪异的金属稻穗。苏婉清带人搜查时，在雷坤的舱房里发现了半张被血浸透的海图——上面标注的十二个岛屿，正好组成个铜人图案。
"王爷请看。"她指着图上爪哇岛的位置，那里被人用指甲刻了个"卍"字符，"这标记..."
"是柳元宗的笔迹。"周恒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在召唤铜人。"
海风吹散了最后一缕铜粉，朝阳跃出海面。周恒与父亲并肩立在船头，望着泉州港新建的灯塔。在那塔顶，不知何时多了个青铜风向标——形状正是把插入稻穗的钥匙。
"三日后启程去爪哇。"周临渊突然开口，"带上那袋稻种。"
周恒摩挲着掌心的伤疤，那里已经浮现出完整的钥匙纹路。他忽然想起石壁上的预言：海市开时，铜人现世。而据市舶司记载，下个月正是南海十年一度的"海市"盛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