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殿的阴影笼罩着海晏号，十二尊铜人雕像眼中跳动的幽蓝火焰，将甲板映照得如同鬼域。周恒攥紧那张人皮海图，掌心的青铜伤疤正渗出丝丝血珠，滴在图纸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王爷当心！"苏婉清突然拽住他的衣袖，"那些铜人眼里的火..."
话音未落，最近的一尊铜像眼中火焰暴涨，化作流光直射而来。周恒侧身闪避，那团火球击中船舷，炸开的不是火花，而是无数细如牛毛的青铜尖刺！
"是琉璃火！"周临渊的独眼眯起，"柳元宗把铜禾汁液炼成了琉璃..."
尖刺雨点般钉在甲板上，几个水手躲闪不及被刺中，皮肤立刻泛起金属光泽。更骇人的是，那些刺入木板的尖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青铜稻穗，穗粒间隐约可见微型铜人的轮廓。
"用金谷粉！"周恒从怀中掏出个锦囊，扬手将金灿灿的粉末洒向铜像。粉末触及幽蓝火焰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白光。待光芒散去，铜像眼中的火焰已然熄灭，而那些生长中的稻穗则化作了晶莹剔透的琉璃。
"原来如此..."周恒拾起一片琉璃，对着阳光细看。琉璃内部封存着细密的金色纹路，正是金谷与铜禾反应后的结晶。他突然想起父亲笔记中的记载："琉璃澄澈，可鉴邪正"。
"传令！收集所有铜刺，准备琉璃窑！"
......
底舱临时搭建的窑炉旁，工匠们正将青铜尖刺与金谷粉混合烧制。令人称奇的是，不同比例的混合物竟能烧制出颜色各异的琉璃——掺了海盐的呈蔚蓝色，混入硫磺的变作琥珀色，而加入占城稻汁的则泛着珍珠光泽。
"王爷请看。"老工匠捧出个透亮的琉璃碗，"这料子比番邦进贡的还澄澈！"
周恒接过碗，突然将碗沿在案角一磕。清脆的碎裂声中，琉璃竟化作无数锋利薄片，每一片内部都清晰可见金色的稻穗纹路。更神奇的是，当他把碎片拼回原形时，裂痕处自动弥合如初！
"这不是普通琉璃..."苏婉清用银针轻挑碎片，"它们在排斥铜锈。"
仿佛为了验证她的说法，舱壁上一处铜钉突然渗出青黑色黏液。附近的琉璃碎片立刻颤动起来，如蜂群般扑向铜钉，瞬间将其包裹成晶莹的琥珀。
"报！"赵破虏急匆匆跑来，"铜人殿开始移动了！"
周恒冲到甲板上，只见那座青铜巨殿正缓缓沉入海中，十二根铜柱如同巨兽的腿脚般摆动。而在原处，海面上浮起无数琉璃碎片，组成一条通往东南方的光路。
"是陷阱吗？"赵破虏握紧刀柄。
"不，是邀请。"周恒指向光路尽头。那里的海水诡异地静止着，形成一面巨大的"水镜"，镜中倒映着座琉璃宫殿——与青铜殿形制相同，却通体晶莹剔透。
水镜突然泛起涟漪，白衣柳元宗的身影渐渐清晰。他站在琉璃殿中央，手中托着个琉璃匣子，匣中金黄的稻种正在发芽。当他开口时，声音竟是从海晏号的罗盘里传出来的：
"师侄，想要你母亲的魂魄，就用金谷种子来换。"
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船舱里的琉璃窑。周恒猛地醒悟——柳元宗要的不是普通金谷，而是经过琉璃淬炼的种子！
"准备小艇。"周恒解下佩剑，"我亲自去会会这位师叔。"
"不可！"周临渊按住他的肩膀，"那水镜是'琉璃幻境'，进去的人..."
话未说完，平静的海面突然隆起。一头由琉璃碎片组成的巨龙破水而出，龙睛正是两颗硕大的金谷！它盘旋着俯冲下来，龙爪轻轻抓起周恒，转瞬间便飞向水镜。
在穿越镜面的刹那，周恒听到父亲最后的呼喊："记住！琉璃怕血——"
......
琉璃宫殿内冷得出奇。周恒的靴底刚触及地面，无数细小的琉璃珠就从四面八方滚来，在他脚边组成箭头状的指引。顺着这些珠子，他来到中央祭坛。
柳元宗背对着他，白衣胜雪。祭坛上悬浮着个琉璃球，球中封存着个女子虚影——正是周恒记忆里母亲的模样！
"二十年了。"柳元宗的声音温润如玉，"临渊师兄把你教得不错。"
他转过身来，面容竟与周临渊有七分相似，只是右眼镶嵌着琉璃珠，珠内封印着一株金稻。最诡异的是，他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金色脉络，如同琉璃中的纹路。
"你不是要金谷吗？"周恒亮出怀中锦囊。
柳元宗轻笑摇头："我要的是这个。"他指尖轻点，周恒掌心的青铜伤疤突然裂开，渗出带着金丝的血液，"琉璃血种，才能种出真正的'金禾'。"
周恒这才发现，整座琉璃殿的地面都是半透明的。透过地板，能看到海底矗立着十二尊琉璃像，正中央是尊女子雕像——她双手捧着的，赫然是株人高的金稻！
"你母亲是第一个成功的'器皿'。"柳元宗抚摸着琉璃球，"现在，该你了。"
他突然出手，琉璃般透明的手指直插周恒心口。千钧一发之际，周恒用青铜钥匙格挡，钥匙与手指相撞迸发出七彩光芒。
"师父的钥匙..."柳元宗右眼的金稻突然疯长，"正好用来开启最后的仪式！"
钥匙在光芒中融化，化作金液渗入周恒掌心的伤口。剧痛之下，周恒看到自己的血液正在琉璃化——从手掌开始，金色脉络顺着手臂蔓延！
"别抗拒。"柳元宗的声音带着蛊惑，"成为第十三尊金像，你就能永远陪伴..."
"砰"！一颗琉璃弹丸突然击碎祭坛旁的立柱。周恒趁机滚到一旁，看到苏婉清站在殿门口，手中举着柄古怪的火铳——枪管竟是琉璃所制！
"王爷，接着！"
她抛来个琉璃瓶，瓶中金液翻涌。周恒接住瓶子的瞬间，蔓延的琉璃化突然停滞。他福至心灵，将瓶中液体泼向柳元宗。
"啊——！"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柳元宗被金液溅到的部位开始崩解，露出底下青铜色的骨骼。他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脸，琉璃右眼啪地掉落，滚到周恒脚边。
眼珠里的金稻迅速枯萎，化作灰烬。周恒拾起眼珠，透过琉璃看到骇人真相——海底那些琉璃像内部，都禁锢着活人的魂魄！
"你以为...这就完了？"柳元宗破碎的喉咙里挤出笑声。他猛地拍向祭坛，整座琉璃殿开始崩塌，"没有器皿...就让整个南海...都成为..."
一道白影闪过。周临渊不知何时出现在殿中，独眼里跳动着金色火焰。他手中的琉璃长刀刺入柳元宗胸口，刀身瞬间染成血红。
"师弟，你忘了..."周临渊的声音疲惫而温柔，"琉璃最怕的，是至亲之血。"
柳元宗的身体如冰晶般碎裂。在完全崩解前，他的嘴唇蠕动着说了最后一句话。周恒没听清内容，却看到父亲瞬间惨白的脸色。
随着琉璃殿坍塌，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入。周临渊抓起祭坛上的琉璃球塞给周恒，自己却转身冲向殿心："带她走！我去启动..."
巨浪吞没了后半句话。当周恒被琉璃巨龙抛出水面时，最后看到的景象是——海底升起十二道金光，将青铜殿的残骸熔铸成巨大的琉璃罗盘，缓缓沉入深渊。
......
海晏号的甲板上，周恒小心地捧着那个救回的琉璃球。阳光透过球体，在地面投下个女子剪影。苏婉清正在为他的手臂包扎——那些金色脉络已经消退，只在皮肤下留下淡淡纹路。
"报！底舱的琉璃..."赵破虏惊喜地跑来，"全都变成金色了！"
周恒来到船舱，只见烧制的琉璃器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最奇妙的是，当他把琉璃球靠近这些器皿时，球中的虚影会微微颤动，仿佛要诉说什么。
"传令，返航泉州。"周恒凝视着海图上新出现的琉璃岛标记，"我们有了克制铜禾的新武器。"
夕阳西沉时，周恒独自站在船尾。掌心的伤疤已经愈合，但那些金色纹路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他隐约觉得，柳元宗最后那句话，或许关乎着一个比铜禾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