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晏号的甲板上铺满了枯黄的丁香树叶,每一片叶脉都泛着诡异的青铜光泽。周恒弯腰拾起一片,叶片在他指尖碎裂成细密的金属粉末,随风飘向船尾——那里,十二面崭新的旗帜正在南海的烈日下猎猎作响。
"王爷,真腊使者的船到了。"苏婉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中捧着的檀木匣里,整齐排列着十一枚形态各异的印玺,唯独空缺了最后一格。
周恒望向海面。那艘装饰着金翅鸟雕像的使船正缓缓靠近,甲板上却不见惯常的仪仗队伍,只有个披着白象皮的枯瘦老者独立船头,手中捧着的不是国书,而是一截长满铜锈的树枝。
"那是..."赵破虏的刀已出鞘半寸。
"波罗蜜树枝。"周恒抬手制止,"真腊王族的葬仪用木。"
使船靠帮时,老者颤巍巍地跪下行礼。当他抬起头,所有人才看清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粒正在发芽的丁香种子!
"逍遥王殿下。"老者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王临终前命老奴献上国玺...和这个。"
他解开象皮,露出胸前触目惊心的伤口——肋骨间嵌着个青铜匣子,匣面刻着十二个跪拜的人像,正中央是棵枝繁叶茂的铜树。
周恒接过青铜匣的瞬间,掌心的钥匙纹路突然发烫。匣盖自动弹开,里面竟是一把泥土——掺着金粉的火山灰,与他们在吕宋见过的如出一辙!
"真腊全境已有三十二个村落被铜禾感染。"老者空洞的眼窝里,丁香嫩芽诡异地扭动着,"我王不愿子民变成行尸走肉,所以..."
话音未落,老者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的皮肤迅速金属化,最终"砰"地炸成漫天铜粉。海风卷着这些粉末飘向使船,船身的金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露出底下青铜铸造的真实材质!
"退后!"周恒将金谷粉撒向空中。
粉末与铜粉接触的刹那,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待光芒散去,使船已经消失无踪,海面上只余那个青铜匣子静静漂浮。
"第十一枚印玺。"苏婉清将匣中泥土倒入琉璃瓶,瓶底渐渐浮现出真腊国玺的虚影,"还差..."
"报!"瞭望塔上的水手突然大喊,"东南方出现船队!不是使船...是战船!"
十二艘挂着各色旗帜的战舰破浪而来,船首像清一色是捧稻铜人。但诡异的是,这些船航行时毫无声息,甚至连破浪的水花都泛着金属光泽。
"是归顺的南洋诸国舰队。"周恒眯起眼睛,"或者说...曾经归顺。"
当先一艘巨舰缓缓靠拢时,甲板上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那些所谓的"水手",全都是皮肤泛青的铜化人!它们机械地重复着划桨动作,眼窝里嵌着的不是眼球,而是闪着幽光的丁香果实。
"逍遥王...殿下..."为首的铜人喉咙里挤出金属摩擦般的声音,"我们...来认...主..."
它僵硬地单膝跪地,从胸腔里取出个青铜匣。匣子打开的瞬间,周恒掌心的钥匙纹路突然刺痛——里面竟是颗尚在跳动的心脏!脏器表面布满了稻穗状的金色纹路,与周恒掌心的图案一模一样。
"是认主仪式。"苏婉清快速翻阅随行的南洋志,"古暹罗传说,将王心血滴在属国印玺上..."
周恒已经听不见后续的话。他的视线被那颗心脏牢牢吸引,某种诡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当他不自觉地向匣子伸手时,心脏突然剧烈收缩,喷出的血雾在空中凝结成一行血字:
"七月初七,铜树结果,万国来朝。"
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些血字用的是周临渊的笔迹!
"王爷小心!"赵破虏的怒吼突然响起。
那个献匣的铜人毫无征兆地暴起,青铜手指直插周恒心口!电光火石间,海晏号的甲板突然隆起,一条琉璃藤蔓破木而出,将铜人死死缠住。
"父亲?"周恒望向藤蔓来处。
海水不知何时变得透明如琉璃,周临渊的身影在水下若隐若现。他手中握着的半截钥匙正发出刺目金光,与周恒掌心的纹路产生强烈共鸣。
铜人在琉璃藤蔓中疯狂挣扎,胸前的匣子掉落在甲板上。那颗诡异的心脏接触到木板后,竟像活物般跳动起来,向着周恒的方向蠕动!
"硫磺酒!"周恒暴退数步。
苏婉清迅速泼出药酒。心脏被液体浇中的瞬间,表面金纹突然暴起,化作无数细小的金针射向四周。最近的几个亲兵躲闪不及,被金针入体的部位立刻浮现出铜锈痕迹。
更骇人的是,那十二艘铜人战舰此时集体转向,船首像的眼睛同时睁开。青黑色的光束在海面上交织,竟组成个巨大的铜树虚影——与真腊使者胸前匣子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它们不是来归顺..."周恒的剑已出鞘,"是来催熟的!"
海晏号的火龙卫立即还击。硫磺火箭如雨点般射向铜树虚影,却在接触前就被无形的屏障弹开。而那些铜人水手,此刻正一个接一个地跳入海中,用身躯搭建通往海晏号的浮桥。
"升帆!全速撤退!"周恒的命令刚出口,船身就剧烈震动起来。
海底不知何时浮现出无数青铜手臂,正牢牢抓住海晏号的龙骨。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手臂的腕部都戴着各邦水军的制式铜镯——正是之前失踪的南洋诸国舰队官兵!
"王爷!"赵破虏指着开始金属化的船舷,"它们在转化我们的船!"
周恒望向自己掌心。钥匙纹路已经蔓延至手腕,与那些铜镯上的花纹逐渐趋同。他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将手掌按在甲板上:
"不是转化...是召唤!"
掌心血珠渗入木板的刹那,整片海域突然沸腾。十二道金光从海底射出,将铜树虚影撕得粉碎。那些金光中隐约可见琉璃战舰的轮廓,正是之前出现过的周临渊舰队!
当最后一丝铜树虚影消散时,南洋诸国的铜人舰队已经无影无踪。海面上只余那个青铜匣子,里面跳动的心脏此刻化作了金色的稻穗,穗粒上还带着新鲜的血迹。
"第七个..."周恒拾起稻穗,穗粒在他掌心自动排列成南海地图,标出了七个闪着金光的地点。当这些光点连成线时,赫然是柄插入铜树心脏的钥匙形状!
"还差五国。"苏婉清将真腊印玺放入檀木匣,"但铜树所说的'万国来朝'..."
"不是朝拜,是祭品。"周恒望向东南方,那里正升起熟悉的青铜色狼烟,"柳元宗要用十二个属国的王室血脉,浇灌他的铜树。"
海风突然变得刺骨。桅杆上的瞭望员发出惊恐的呼喊——海平线上,一棵接天连地的铜树虚影正在成形,枝叶间挂满人形的果实。而树根所在的位置,正是传说中的"海市"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