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下任我逍遥行最新章节列表 > 第95章 算学馆开课
  格物院的桐油味还未散去,澄观园东侧的算学馆已飘起新墨的涩香。五间打通的白墙大屋,水磨青砖地面倒映着蒙学童子般整齐排列的矮案与蒲团。中央长案上,黄铜算盘、西洋计算尺、楠木规尺并列如仪仗,肃穆中透着一丝格格不入的新锐。
  空气绷得死紧。首排矮案前,皇家学院首任算学博士沈砚山枯瘦的手指捏着戒尺,骨节发白。他面前摊开的《九章新注》扉页上,几滴冷汗正沿着“周恒审定”四字朱砂印的边缘缓缓晕开。馆外树影里,几道阴沉目光钉子般楔在窗棂上——国子监派来的“督学”赵弼,正带着两名门生“观礼”。
  “时辰到——”沈砚山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劈裂。他目光扫过堂下:左首是皇家学院选派的十二名少年,脖颈挺得笔直;右首则是国子监硬塞进来的八名荫生,为首的王瑄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冷笑,指尖懒懒拨弄着腰间羊脂玉算珠。
  “开卷!”沈砚山咬牙吐出两个字。
  纸页翻动声如疾风掠过苇荡。但当算题映入眼帘,前排几个皇家学院的少年脸色瞬间煞白——题卷墨痕犹湿,竟是昨夜才从国子监库房调出的前朝秘卷《缉古算经》!三道题如同三座刀山:
  其一,“今有堤,下广二十丈,上广八丈,高十八丈,袤一百二十丈。夏程人功七百六十六尺,问积、功几何?”(堤坝体积与人工计算) 其二,“假令四郡举兵九万,月耗粟十二万斛。今有粟九十万斛,问支几月?若再征五郡兵五万,粟减几许可支同月?”(多兵团军粮配给与变量计算) 其三,“清江浦水车,轮径二丈四尺,一日夜灌田几何?若遇旱轮径缩半,水渠淤深三尺,轮转迟三停一,问效力减几?”(机械效率与变量折损)
  这哪里是考算学?分明是考生死!《缉古算经》因其繁复艰深,前朝便已束之高阁。沈砚山眼前发黑,戒尺“啪嗒”掉在地上。右首的王瑄嗤笑出声,玉算珠拨得脆响。
  “沈博士,”赵弼阴冷的声音自馆外飘入,“算学乃经世之本,若无扎实根基,何谈格物致用?这题,正可验验诸生斤两。”树影里那张脸浮出半寸,毒蛇般盯着馆内。
  周恒踏入格物院时,空气里的铁腥味比往日更重。天工坊深处传来沉闷的锻打声,陆九和两名铁匠正赤膊围着通红的炉火。地上摊着一张巨大的油布,佛郎机战舰的滑轨炮架分解图被炭笔放大描摹其上,关键节点钉满标注铁钉。
  “王爷!”陆九抹了把烟灰,抓起一根刚刚淬火的弧形铜轨,“您看这凹槽!路易斯那老狐狸给的尺寸是错的!真正的复位滑槽带斜角!”少年将铜轨插入木制炮架模型,猛地一推——炮架顺滑后坐,尾端“咔哒”一声卡进预设的凹槽,分毫不差!
  周恒眼底寒芒一闪。阿尔瓦雷斯果然在滑轨复位机构上埋了杀招——错误的倾角会让实炮发射时轨道崩裂!他抓起炭笔在图纸炮位处画了个血红的叉:“所有炮轨,按陆九的尺寸重铸!铸好后……”他笔尖狠狠戳向缴获的佛郎机商船图,“装到‘海鹘号’上试炮!”
  话音未落,亲卫如影子般卷到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算学馆出事了。赵弼逼沈博士开考《缉古算经》,国子监荫生全带了算稿进场!”
  铜轨被周恒攥得死紧,冰冷的金属棱角硌进掌心。赵弘毅的反扑比他预料的更毒——用前朝绝学打皇家学院的脸,再让荫生舞弊坐实新学无能!他甩手将铜轨掷回锻台,火星四溅中已转身:“去算学馆!”
  “王爷!”亲卫急拦,“赵弼的人在馆外盯着,您若此时闯进去,他们正好扣个‘扰乱考堂’的帽子!”
  周恒脚步顿住。晨光穿过高窗落在他侧脸,照见紧绷的下颌线。远处算学馆方向,死寂中传来王瑄玉算珠刺耳的拨动声。他忽然抬眸,盯住墙上那张覆盖整面石壁的《四海商路舆图》。图上代表佛郎机商船的红点正逼近泉州港,南洋海盗的黑帆标记在吕宋外海游弋如秃鹫。
  “让苏婉清把医学院的‘东西’送去算学馆。”周恒声音淬了冰,“再传话给严世卿——半炷香内,我要看到《缉古算经》的正解!”他抓起炭笔,在舆图泉州港的位置画了个圈,“告诉阿尔瓦雷斯,‘圣菲利佩号’的炮轨订单再加三成!定金……用清江闸的漕粮抵!”
  算学馆内,汗珠砸在纸上的声音清晰可闻。皇家学院的少年陈琦死死咬着笔杆,堤坝体积公式在脑中搅成乱麻。对面王瑄已悠然翻到第三题,袖中一页写满蝇头小楷的薄纸悄然滑落膝头。
  馆门无声滑开一道缝,浓烈的草药味席卷而入。苏婉清素衣如水,手捧一只青瓷大瓮置于堂前长案,揭开瓮盖——半瓮浑浊粘稠的绿汁正咕嘟冒泡!
  “奉王爷令,”她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算学馆既考实务,当有实材佐证。此乃医学院试制‘青霉汁’,三题解毕最优者,可入杏林别苑观‘提萃’之术!”她指尖挑起一缕黏丝,绿汁拉出细长的线,“此物,活人万千。”
  死寂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荫生们盯着那诡异的绿汁,下意识后仰。陈琦却猛地抬头,鼻翼翕动——空气里除了药臭,还有一丝极淡的……桐油味?他脑中电光石火!昨日随陆九去格物院送算稿,天工坊地上铺的正是清江浦水闸的营造草图!闸基夯土配比、水车轮径、淤渠深度……无数碎片在药气刺激下轰然拼合!
  “我解第三题!”陈琦嘶喊出声,炭笔在纸上疯狂游走,“轮径缩半则周长减半,转速不变则水量减半!但轮转迟三停一,实转数仅为原四分之三!故水量实为原八分之三!渠淤深三尺,过水截面缩减……”少年双目赤红,笔下数字如刀枪迸溅,最后重重一砸笔:“效力仅存原三成!”
  几乎同时,一本泛黄的簿册被严府家仆气喘吁吁地塞进沈砚山手中。老博士颤抖着翻开——竟是严世卿亲笔批注的《缉古算经正解》!朱砂笔迹在第二题军粮配给处劈出一道血痕:“九万兵月耗十二万斛,则一人月耗一斛三斗三升余!九十万斛足支六月半!增兵五万则月耗十七万七千斛,欲支同月需粟一百零六万二千斛!”
  沈砚山枯眼爆出精光,嘶声喝令:“第二题!荫生王瑄,报你算稿!”
  王瑄猝不及防,膝头暗藏的算稿滑落在地!“学、学生……”他仓皇站起,玉算珠甩飞出去。满地死寂中,陈琦沙哑的声音再次炸响:“学生解第一题!堤形似刍童,依《九章》刍童求积术:倍上广加下广得二十四丈,乘高十八丈得四百三十二丈;倍下广加上广得四十八丈,乘袤一百二十丈得五千七百六十丈;两数相并再折半,得堤积三千零九十六丈!夏程人功七百六十六尺,一丈十尺,则总用工三万九千六百九十六功!”
  数字如重锤砸落。馆外树影里,赵弼的脸彻底扭曲。
  暮色吞没了澄观园的飞檐。算学馆内空无一人,满地狼藉的算稿与打翻的砚台凝固成一场厮杀的残骸。周恒立在长案前,指尖拂过青瓷瓮冰冷的沿口,瓮底残余的绿汁倒映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赵弼走时留了话,”亲卫的影子贴地而入,“说算学馆今科结业考,题目由国子监出。”
  烛火“啪”地爆开灯花。周恒忽然抓起案上王瑄遗落的羊脂玉算珠,狠狠砸向墙壁!“哗啦”一声脆响,玉屑四溅!“结业考?”他声音阴冷如铁,“那我们就考个大的!”他抓过炭笔,在满地碎玉中摊开一张巨幅宣纸,笔锋如刀劈落:
  第一题:今有佛郎机商船一艘,载货三千六百箱自泉州发吕宋。船速每时辰四十里,耗粟每日一百斛。若遇七成顺风,速增三停;若遇五成逆风,速减四停。问自泉州至吕宋一千八百里,设顺逆风各半,需粟几何?(注:货箱尺寸附后)
  第二题:设‘海鹘号’载佛郎机滑轨重炮十门。炮重三千斤,炮轨铜铁合铸,铁七铜三。今有铜料九千斤,铁料三万斤。若造炮轨三十副,耗料几何?余料可铸几斤炮子?(注:炮子铁九铜一,弹重二十斤)
  第三题:清江浦新闸三年省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