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下任我逍遥行最新章节列表 > 第134章 金矿引狂潮
  大明远洋商行“福顺号”的货舱里,弥漫着汗臭、呕吐物和劣质烟草的呛人气息。原本设计装载两百吨货物的巨大空间,此刻却如同沙丁鱼罐头般塞进了近五百名乘客!甲板下的统舱彻底爆满,连狭窄的过道、货舱支柱间的缝隙都蜷缩着面黄肌瘦的人影。空气污浊得能拧出水来。昏暗的鲸油灯光下,一张张疲惫、麻木又带着狂热渴望的脸在晃动。咳嗽声、婴儿啼哭声、痛苦的呻吟以及男人压低声音的交谈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窒息的背景噪音。
  “王老三!你个杀千刀的!祖上传下的三亩水田啊!那是命根子!你就换了这张破船票?!”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死死拽住一个精瘦汉子的衣襟,枯瘦的手指几乎要嵌进皮肉里,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沟壑流淌。
  “娘!”王老三的声音嘶哑,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您守着那三亩田,一年到头刨食,够啥?够给爹抓药?够给二丫置办嫁妆?够给您养老送终?”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神经质地解开,露出里面一块用小半袋铜钱换来的、被磨得发亮的狗头金砂砾——那是他家乡一个从新洲回来的瘸腿矿工压箱底的宝贝,也是点燃他心中地狱之火的引信!“看到没!金子!新洲河里淌的都是金子!随便弯腰就能捡到狗头金!到了那儿,别说三亩水田,三百亩!三千亩!我都给您挣回来!让您顿顿吃白面馍,穿绸缎衣裳!”
  他眼中燃烧着令人心悸的火焰,一把甩开老娘的手,将那块小小的金砂攥得死紧,仿佛攥着自己和全家人的性命与前程。
  “挤什么挤!踩死人了!” “妈的!老子的干粮袋!” “孩子!我的孩子在哪?” 通往甲板的狭窄楼梯口传来更大的骚动和叫骂。几个穿着号衣的船工挥舞着短棍,粗暴地推搡着试图不顾禁令挤上甲板透气的乘客。人群如同被惊扰的蚁群,推挤哭喊。混乱中,一个瘦小的身影被挤倒,瞬间消失在无数只踩踏的脚中,只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便被淹没在更大的喧嚣里。
  货舱一角,几个神色阴鸷、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冷眼看着这一切。为首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低声对同伙道:“看见没?全是肥羊!上了岸,这一船人,够咱们兄弟吃半年!”他眼中闪烁着贪婪而残忍的光。
  船身猛地一震,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和蒸汽锅炉加大功率的轰鸣。“福顺号”这艘严重超载、船壳都已吱呀作响的旧式帆船,挣扎着喷吐出更浓的黑烟,如同一个不堪重负的病夫,终于驶离了喧闹拥挤的望乡堡码头,朝着那条流淌着“黄金”的河流——金溪河的上游矿区,开始了它最后一段充满未知与罪恶的航程。没人知道,这艘船已成为漂浮的棺材,它搭载的不是希望,而是死亡。
  望乡堡,总督府临时官邸(原驻军衙门改建)。
  空气凝重得如同灌满了铅。巨大的新洲区域地图铺在长条会议桌上,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朱砂和墨笔密密麻麻地标记着:代表移民涌入方向的粗大箭头(主要指向金溪河谷地);代表已知冲突爆发点的醒目红叉(集中在金矿附近及土著传统猎场边缘);代表土著主要部落势力范围的深褐色阴影;还有几条用虚线标注的、代表着望乡堡驻军和总督府直属巡逻队力量极限的警戒线。
  陆九坐在主位,一身半旧的靛青官袍,脸上没有丝毫刚踏上新大陆时的意气风发,只有被无数棘手难题熬出的铁青和深重的疲惫。他双眼布满血丝,手指正用力按压着剧烈跳动的太阳穴。几份墨迹淋漓的紧急文书被狠狠摔在桌上:
  金溪河上游“磐石寨”告急文书:昨日又有两股流民因争夺一处新发现的浅层矿点发生大规模械斗!双方动用了火铳、炸药(私藏)甚至土炮!死伤逾百人!寨内仅有的五十名治安兵根本无法弹压!请求总督大人火速派兵增援!
  “河谷哨”观察报告:金溪河上游支流“鹿鸣溪”沿岸,发现有组织的武装团伙(疑为西洲雇佣兵或南洋海盗)活动踪迹!其装备精良,行踪诡秘,似在测绘地形,并与几股较大的流民武装有接触!
  “鹿角部落”大酋长鹰羽的最后通牒(通过翻译官转呈):大周人背信弃义!屠杀我猎手(附被割去头皮的土著猎人尸体草图)!侵占我祖灵栖息的圣山(金矿核心区)!若十日之内不交出凶手,归还圣山,驱逐所有闯入者,鹿角部落三万战士的怒火,将焚尽你们所有的寨子和矿坑!不死不休!
  “砰!”陆九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盏跳起!“割头皮!又是割头皮!这帮无法无天的畜生!”他眼中喷射出骇人的怒火,几乎要将那幅带着血腥气的草图烧穿!
  “总督大人息怒!”民政司主事郑克己连忙开口,他是处理这些烂摊子的直接责任人,同样焦头烂额,“下官已查明,此次‘鹿鸣溪’猎手被杀事件,系‘黑鹞子’刘三魁那伙人所为!此人乃山东响马出身,心狠手辣,手下聚拢了数百亡命之徒,在金溪河下游就臭名昭著!这次跑到上游,定是想抢一块富矿!”
  “人呢?!”陆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已……已遁入深山!他们熟悉地形,我们……”郑克己面露难色。 “废物!”陆九怒斥,但随即强压火气,他也知道,在这片广袤陌生、地形复杂的土地上,追剿一支凶悍的悍匪何其困难。“鹰羽酋长的通牒,看到了?十日!十日之内,不给他一个交代,新洲就要遍地烽火!”他目光扫过在座的军务司、民政司、工矿司官员,“都说说!火烧眉毛了!怎么办?!”
  一片压抑的死寂。
  终于,军务司指挥使、原驻军参将李牧(降职留用)硬着头皮开口:“大人,当务之急,是稳住鹿角部落!必须立刻派出有分量的使者,带上重礼,解释误会,重申朝廷严禁滥杀土著、尊重其土地的传统!严惩凶手之承诺绝非虚言!只是……需要时间搜捕刘三魁……”
  “时间?!”工矿司主事是个技术派官员,急吼吼地打断,“总督大人!金溪河谷的金矿,尤其是鹰羽酋长说的‘圣山’区域,矿脉之富,前所未见!每日涌去的淘金客成千上万!秩序全无!械斗、塌方、私采乱挖,死人跟死蚂蚁一样!更可怕的是,他们用的水银炼金法,剧毒废料直接排入溪流!下游几个移民寨子和土著村落的水源都发臭了!已有疫病征兆!若再不强力介入,建立秩序,规范开采,别说金子,整个金溪河都要变成毒河!到时候土著更饶不了我们!”
  “规范开采?谈何容易!”民政司一位负责移民登记的官员苦着脸插话,“大人!每日抵达望乡堡的新移民,何止千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拦都拦不住!海商公会虽已按您严令,大幅提高了新洲船票价格并强制要求各船行出具乘客担保文书,可那些黑心船东为了暴利,要么超载,要么勾结蛇头伪造文书!我们人手根本不够查!更别说那些从南洋偷渡而来的亡命徒!港口都快成贼窝了!”他拿起一份报表,“上月至今,仅望乡堡一地,登记在册的命案,涉移民械斗的已逾四十起!失踪人口报告堆积如山!”
  陆九听着手下七嘴八舌的汇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心上。移民浪潮如同失控的洪水,裹挟着贪婪、暴力、混乱与毒素,正在疯狂侵蚀着这片脆弱的土地。而土著部落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威胁着整个新洲的根基。他再次看向那张巨大的地图,目光沉重地掠过那条象征着死亡与财富的金溪河,最终定格在用朱砂圈出的、标注着“圣山金矿核心区”的位置。
  “郑克己!”陆九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 “下官在!” “立即以本督名义,签发三条禁令!” “第一!即日起,望乡堡港设立‘移民署’!所有抵港船只,除持有总督府特别许可者外,乘客一律下船登记!登记内容:姓名、籍贯、担保人(或担保商行)、携带财物、赴新洲目的及目的地!无担保、无明确谋生手段、形迹可疑者,一律不予登陆!强制遣返!所需费用,由违规船东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