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城南的玄武大街上，一座占地千亩的宏伟建筑群正在拔地而起。五月初的晨光中，数万工匠如同蚁群般穿梭其间，敲打声、吆喝声与蒸汽机的轰鸣交织成一片。巨大的钢铁骨架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玻璃穹顶折射出七彩光晕。正门处，"万国格物博览会"六个鎏金大字已经高高悬挂，笔力雄浑，正是当朝首辅周恒亲笔所题。
工部侍郎赵明德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着图纸大声指挥："水晶宫的主梁再升高三寸！注意对齐！"他转身对身旁的西洋工程师布朗说道："布朗先生，您设计的这种预制构件组装法，真是令人叹服。"
布朗是个红发碧眼的英吉利人，闻言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赵大人过奖。这种钢结构配合玻璃幕墙的设计，在伦敦也不过刚刚兴起。"他指着正在安装的巨大齿轮组，"不过这个水力传动系统，可是贵国陆九大人的杰作。"
正说话间，一队锦衣卫护送着马车缓缓驶入工地。周恒与苏婉清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跟着陆九和几位皇家学院的学者。赵明德连忙上前行礼："下官参见首辅大人、夫人！"
周恒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工地："进度如何？"
"回大人，主展馆水晶宫已完成九成，各国展区正在布置。按计划，五日后即可开幕。"赵明德恭敬答道，随即面露难色，"只是...西洲几个国家的展品迟迟未到。"
苏婉清轻抚袖口，温声道："佛郎机的船队昨日已抵达天津港，英吉利的展品也到了广州。布朗先生，您说是吗？"
布朗一惊，连忙鞠躬："夫人明鉴。我国展品确实已到，只是..."他犹豫片刻，"海关查验颇为严格..."
周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非常时期，谨慎些好。陆卿，你亲自去一趟海关，确保各国展品顺利入京。"
陆九拱手领命。他明白周恒的深意——既要防止有人夹带违禁品，又要避免给西洲人留下大周故意刁难的印象。
离开工地，周恒与苏婉清的马车缓缓行驶在京师街头。沿途商铺鳞次栉比，许多店家已经挂起了"喜迎万国博览会"的彩幡。街头巷尾，说书人正绘声绘色地讲述着"逐日号"横渡大洋的壮举，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看来百姓对博览会期待很高。"苏婉清透过纱帘望着窗外热闹的景象。
周恒嘴角微扬："不仅是百姓。"他取出一份密折，"西洲各国使节这段时间频繁碰头，阿尔瓦雷斯甚至秘密会见了奥斯曼的使者。他们都想在博览会上压我们一头。"
苏婉清接过密折，秀眉微蹙："佛郎机人运来了什么？"
"据说是他们最新式的蒸汽机，还有..."周恒顿了顿，"一种叫做'摄影术'的新发明，据说能留住影像。"
马车转过一个弯，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群士子模样的人围在告示栏前，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有辱斯文！让蛮夷之物登堂入室，成何体统！" "此言差矣！孔曰'三人行必有我师'，西人格物之学确有可取之处..." "哼！奇技淫巧，败坏人心！"
周恒示意马车停下，静静听了一会儿。这些争论在他预料之中——举办万国博览会，展示各国科技，必然会触动保守派的神经。
"要不要下去..."苏婉清轻声问道。
周恒摇摇头："让他们争吧。真理越辩越明。"
五日后，万国博览会如期开幕。
清晨，玄武大街已经被人潮淹没。从各地赶来的商贾、学子、百姓，以及各国使节、游客，将博览会入口围得水泄不通。九声礼炮响过，皇帝亲临剪彩，周恒致开幕词后，人群如开闸洪水般涌入展区。
水晶宫内，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照亮了琳琅满目的展品。大周展区位于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最新式的"火牛机"蒸汽机正在运转，带动一组精巧的机械臂表演书法； 皇家学院研发的电报机前，观众可以现场发送简短讯息到展馆另一端的接收器； 玻璃工坊现场演示如何制作显微镜片，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巨大的地球仪，上面标注了大周舰队探索过的所有航线和贸易站点。
西洲各国的展区也不遑多让：
佛郎机人带来了改良蒸汽机和摄影装置，摄影师正为参观者拍摄肖像； 英吉利展出了最新式的纺织机械和精密钟表； 荷兰人展示了他们的光学仪器和航海设备； 就连遥远的奥斯曼帝国也送来了精美的天文仪器和医学手稿。
苏婉清在医学院展区驻足。这里陈列着从新洲带回来的各种草药标本，以及基于青霉菌提取的"消炎散"。几位西洲医师正围着林微，急切地询问这种神奇药物的制备方法。
"夫人，"林微看到苏婉清，连忙行礼，"英吉利的医师对'消炎散'很感兴趣，但配方..."
"可以告诉他们基本成分，"苏婉清微笑道，"但提纯工艺要保密。"她太清楚这种药物的价值——在战场上能挽救无数将士的生命。
不远处，一阵骚动传来。只见佛郎机使节阿尔瓦雷斯带着一群人，正围在大周的地球仪前指指点点。
"这个地图不准确！"阿尔瓦雷斯高声说道，故意让周围人都听到，"新洲西海岸明明是我国最先发现的，为何标注成了大周的探索成果？"
负责讲解的皇家学院学士不卑不亢："阁下所言不实。根据我们掌握的航海日志，贵国船队抵达新洲西岸的时间，比大周舰队晚了整整两年。"
阿尔瓦雷斯脸色阴沉："有证据吗？"
"当然有。"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众人回头，只见周恒缓步走来，身后侍从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
"这是大周探索舰队的航海日志副本，"周恒打开木匣，取出一本装帧考究的册子，"上面详细记录了经纬度测量方法和沿途地貌。佛郎机若也有类似记录，不妨拿出来比对。"
阿尔瓦雷斯语塞。他当然拿不出——佛郎机船队确实到过新洲西岸，但从未系统测绘过海岸线。
周恒没有乘胜追击，反而话锋一转："不过，地理发现是全人类的财富。博览会的目的正是促进各国交流。"他指向地球仪上的一片空白区域，"比如这里，南方大陆的内陆，还无人探索。或许下次，我们可以合作？"
这番既坚持立场又留有余地的话，让在场各国代表纷纷点头。阿尔瓦雷斯也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附和。
午后，一场特别的演示在水晶宫中央广场举行。陆九亲自操作一台改良后的电报机，与远在天津卫的"逐日号"舰长郭振进行实时通讯。当电报机滴滴答答地响起，远方的讯息几乎瞬间传来时，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西洲各国的工程师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英吉利代表甚至不顾礼仪，冲到电报机前仔细查看。
"这...这不可能！"他惊呼道，"没有电缆，如何传递信号？"
陆九笑而不答。这是皇家学院的最高机密——利用沿途灯塔中继站建立的无线电报网络。虽然目前只能在固定站点间通讯，但已是划时代的突破。
夕阳西下，博览会的第一天圆满结束。参观者亦然。"他微微一笑依依，"这才是博览会真正的意义，不是吗？"
宴会结束后，周恒与苏婉清站在皇宫高处的露台上，俯瞰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博览会场馆。
"今天很成功，"苏婉清轻声道，"但我注意到，西洲人对我们的技术非常...渴望。"
周恒点点头："特别是电报和消炎散。阿尔瓦雷斯至少问了三次无线电报的原理。"
"不舍会有麻烦吗？"
"一定会。"周恒目光深远，"但没关系。技术封锁只能拖延时间，真正的优势在于不断创新。"他转身望向苏婉清，"医学院准备得如何？"
"新一批学员已经可以独立制备消炎散了。林微正在研究从南方大陆带回来的植物样本，似乎有一种树皮对热症特别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