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过后的第二天,栾长暮与沈小冉去了一趟加山城。
她想自己花钱租一辆车去,但是遭到他的强烈反对,甚至他有些生气。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陪你去一趟就行了。”
“你租外人的车,不方便也不安全。”
他的语气中满是责备。
“万一路上出什么事,你让我......”
他随机改口道:“让小凝怎么办?你想过他吗?”
沈小冉轻声说。
“我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他打断她。
“你总是这么说,我都说了我不怕麻烦。再说了,我也从未把你当成麻烦。”
他安排好诊所的事,她也专门请了一整天的假。
去往加山城的路上,两个人闲聊起来。
“你母亲离世之后本可以在咱们这选墓地,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因为加山墓园可以买到使用权为永久的墓地。”
母亲的后事是姨妈舅舅一手安排的,她没有任何话语权。
就像她本人的命运一样,从出生起就是一只任人摆布操控的提线木偶。
“确实,那里价格相对便宜很多,只是路途太远,车程要两个半小时。”
栾长暮又说:“我除了父母,还有一个奶奶在老家。”
“我的外公外婆、爷爷很早就去世了。”
他问她:“你呢?”
“我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也全都离世了。”
“母亲是去年年底病逝的,姨妈舅舅表姐妹全都把我拉黑了。”
至于姑姑和叔叔,当时趁机上门吃绝户,她与他们断绝关系了。”
她深一口气,又说:“父亲脑出血在养老院。”
有些人虽死犹生,有些人即便还活着,在她的心里早就当他死了!
栾长暮握住方向盘的手不由收紧了些,他之前总是见她独来独往,心里已猜到几分。
但听到她亲口述说这些惨痛的经历,他震惊之余,心里像被刀划开一样心痛!
“伯母......是在医院还是在家里“走”的?”
他轻声问她。
沈小冉答道:“在医院,我赶到时就看到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在给她穿寿衣。”
十一月十七日,早晨九点。
她回公司处理一些急活儿,刚进门就接到姨妈电话。
“小冉,你快来吧,你妈没了!”
她转身跑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小跑着冲进病房。
望着床上母亲的尸体,她止不住的害怕哭着呼喊她。
她淡淡的开口。
“母亲有严重的肝病、腹水很严重,先天性心脏病以及肾脏衰竭。”
“她身体浮肿,肚子鼓的很大,嘴唇青紫。”
病房里护士撤掉了插在她身上管子,她这些年忍受病痛折磨真的很痛苦,这样也算解脱了。
她觉得母亲身体上的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好了”。
那天听阴阳先生说了,她才知道。
原来寿衣的件数要做单数,人们觉得在阳间双数吉利,相反的在阴间单数吉利。
“寿衣不能用纽扣,尺码要大,袖子要盖住手。可是母亲浑身浮肿,寿衣勉强穿进去的。”
她看着母亲被人抬进纸棺材,姨妈大声哭喊着拦棺材。
她与母亲的感情一直很好,亲生姐妹一场,母亲走的也算体面。
“我童年是在外婆家长大的,外婆和外公育有两女两子。”
就是她姨妈、她母亲,还有两位舅舅。”
那个年代没有什么孕检,家家生的孩子多。
也从来不像现在这样一家一个宝贝。
母亲生下来就心脏间隔缺损,外婆借了很多钱。
凑够了手术费,带着母亲去外地大医院做手术。
“我母亲是个病人,她的身体不适合结婚生子。”
但她是偏执守旧的传统女人,坚持要结婚嫁人。
正常的好人家谁敢娶她呢?
最后父亲上门提亲。
他是个穷小子,父母死的早,他有个哥哥,突发脑出血死了。
他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母亲与父亲结婚之后,经常遭受他的毒打和虐待。
“我一岁那年,父亲和母亲离婚了,他和一个女人跑了。”
“母亲带着我回娘家住了两年,后来她又和父亲复婚了。”
父亲与那女人在一起没钱用,两个人总是打架。
女人有一次与父亲发生激烈争吵,意外将他砍伤,她就逃跑了。
父亲恳求母亲与他复婚,母亲同意了。
“我的姨妈比我母亲有心机、有主意,她更有主见。”
“姨妈选的男人是一个银行职员,婚后不久,姨夫一路绿灯升官坐上行长的位置。”
他觉得是姨妈天生旺夫,很宠爱姨妈,对她百依百顺。
“姨妈生的也是女儿,表姐比我大一岁。”
“她在外婆家的地位一直是尊贵的公主殿下,而我就是跟班,是她的丫鬟。”
表姐、表妹和表弟在外婆家只是来串门,晚上会随着父母回家。
而她就一直被寄养在外婆家里,表弟总是欺负她。
“我还记得小时候,他总是扯着我的头发,管我叫“拖油瓶”。”
这是姨妈给她起的外号,他记住了,一直这么叫她。
栾长暮气的攥紧拳头。
“你表弟现在怎样了!那样的坏小子不会幸福的!”
她轻笑出声。
“他后来结婚了,但是他与她媳妇双方身体有毛病,婚后十几年无法生育。”
他老婆的娘家有点小钱,卖了一套房子做试管婴儿成功了。
母亲去世的时候,他的孩子刚满一岁。”
“小时家里真的穷,羡慕大表姐的生活。”
她总是有很多漂亮的衣服、很多美丽的布娃娃、很多零食和水果。
母亲带她去姨妈家时,看到大表姐住在三屋小洋楼里,她羡慕的围着那座气派的洋房转圈。
大表姐嫌弃她是乡巴佬,是穷丫头。
“你怎么总是穿旧衣服,浑身脏脏的?”
她的旧衣服很多是大表姐穿小的不要的,鞋子也是。
印象里小时候从来没穿过一件母亲为她买的新衣服。
到了墓地,栾长暮找了一个阴阳先生,偷偷塞给他一些钱。
那先生也是爽快,直接捧着骨灰盒带路。
走到沈小冉母亲的墓碑前,将骨灰盒放进去。
他又提了几捆纸钱去前面烧了,做完这些已是中午十一点半。
栾长暮开车带上那位先生,在附近的小饭馆点几个菜。
简单吃了一顿饭之后,他与沈小冉开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