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在城市的车流中无声滑行。
车厢内,空气被抽干,凝固成一块沉重的铅。
昂贵的真皮与抛光胡桃木散发着金钱独有的冷香。
却驱不散那几乎要将人骨骼都压碎的寂静。
前排的司机与保镖,是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连后颈的肌肉都绷得死紧,生怕一丝多余的呼吸声,惊扰了后座那位真正的君王。
张伟端坐着。
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十指交叠。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那双价值不菲的定制皮鞋上。
将一个刚刚闯下大祸、被父亲威严吓破了胆的废物儿子,演到骨子里。
财财趴在他的脚边。
这只刚刚在觉醒广场上引发轩然大波的哈士奇,此刻却格外安分。
它只是好奇地用鼻子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嗅来嗅去。
分辨着哪一根绒毛沾染的金钱气息更浓郁一些。
张东海靠在另一侧的真皮座椅上,双目紧闭。
他没有说话。
但那只戴着百达翡丽星空表的右手,食指正以一种恒定不变的频率,轻轻敲击着膝盖。
嗒。
嗒。
嗒。
每一声,都是一记重锤,精准地砸在张伟的心脏上。
整个车厢,都成了这位商业帝王无形气场的领域。
张伟心中雪亮。
老爹在生气。
但这种人物的怒火,从不流于表面。
他气的不是自己惹了李家,在张东海的字典里,麻烦本身就是一种可供交易的资源。
他气的是自己处理麻烦的方式——
丢人现眼。
你可以嚣张,可以跋扈,甚至可以输。
但你不能表现得像个懦夫。
尖叫、躲藏、最后还要他这个当老子的亲自出面,用最粗暴的金钱来平事。
这不仅是无能,更是对“张家”这个姓氏的玷污。
“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终于,张东海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那平静之下,潜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张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上是精心调配过的惶恐与局促。
“爸,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是李昊天他先挑衅,骂我是废物,我才……”
“够了。”
张东海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张伟感觉整个车厢的光线都黯淡下去。
所有的光都被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吞噬。
那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极端的、冰冷的失望。
“我不想听过程。”
“过程是弱者粉饰失败的借口。”
他的目光,是两柄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张伟所有的伪装,直抵核心。
“我只问你,那只狗,到底怎么回事?”
来了。
真正的问题,来了。
张伟的心脏停跳一瞬,随即按照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剧本,立刻换上一副既迷茫、又带着一丝侥幸和期盼的复杂表情。
“我……我也不知道啊,爸。”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实。
“我就是按照正常的仪式去召唤,然后……然后它就出来了。它好像……就是叫声比较特别?会不会是我的天赋产生了什么未知的变异?”
说到这里,他眼中迸发出一抹希冀的光。
“爸,您说,这……这是不是说明,我的F级天赋,其实也藏着什么秘密?它……它也许没那么废?”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将一切的根源都巧妙地推给了“未知”与“变异”。
这是一个F级召唤师所能给出的最“合理”的解释。
张东海就那么看着他。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那审视的目光,让张伟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放在了天平上,一遍遍地称量、估值。
许久,张东海才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他没有再追问。
他这种人,只信奉结果。
过程可以被伪造,言语可以被修饰。
唯有结果本身,才具备真正的价值。
而今天,他看到了一个有趣的结果。
哪怕,这个结果的载体,是一个公认的废物。
劳斯莱斯驶入渝州市中心的“龙脊山”,在一座俯瞰整座城市灯火的宏伟别墅前,缓缓停下。
“下车。”
张东海的声音恢复了冰冷。
张伟喉头滚动,乖乖地跟着下车,以为这场审判总算结束。
然而,张东海的身影,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挡在了别墅那扇巨大的黄铜门前。
他没有让张伟进屋。
只是指着旁边车道上,一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奔驰。
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了裁决。
“从今天起,你搬出去住。”
张伟猛地一愣,嘴唇微微张开。
“爸?”
“张家,不养废物。”
张东海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西伯利亚的寒风,刮得人生疼。
“你觉醒F级天赋,是家族近百年来最大的耻辱。今天在学校的表现,更是把我的脸,连同张家列祖列宗的脸,一起丢进了臭水沟。”
一名黑衣助理无声地走上前来,递给他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张东海接过,看也没看,直接扔到张伟怀里。
“这是‘环球娱乐’的所有资料。”
“一家负债九千万,濒临破产的垃圾公司,上个月刚被我手下的投资部当成不良资产包收购了。”
“现在,它在你名下。”
张伟下意识打开文件袋,刺鼻的油墨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沓令人头皮发麻的负债报告、法律诉讼清单和银行催款函。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张东海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一个月内,让这家公司,扭亏为盈。”
“哪怕只盈利一块钱。”
他顿了顿,那眼神让张伟都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如果你做不到……”
“你名下所有的银行卡、信托基金、不动产、股票期权,我将全部冻结、收回。”
“你将不再是张家的继承人。”
“每个月,我会让管家给你打一千块的生活费,像养条狗一样养着你。”
“什么时候,你把这家公司做起来了,什么时候,再来敲响这扇门。”
说完,张东-海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那扇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黄铜大门。
轰隆。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隔绝了两个世界。
张伟抱着那叠冰冷的文件,站在微凉的夜风中。
和他那只同样一脸懵逼的哈士奇,你看我,我看你。
助理走上前来,微微躬身,将一串钥匙和一张黑色的卡片递到他手中。
语气依旧恭敬,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少爷,车和公寓都给您准备好了。就在市区的‘云顶天宫’。这是门禁卡。”
张伟接过钥匙,动作有些僵硬。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仿佛永远不会再为他开启的大门,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堆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成年人的垃圾资产。
他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从错愕,到委屈,再到无助。
最后定格在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彻骨的绝望。
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
一场亿万吨当量的核聚变,正在疯狂引爆!
“卧槽!”
“卧槽!卧槽!”
“老爹!您才是我唯一的亲爹啊!”
“正愁着那十亿现金流太过庞大,每一笔大额支出都可能被银行风控部门盯上!”
“您就给我送来了一个完美的……资金防火墙!”
“一个……可以无限吞噬资金的黑洞!”
一个濒临破产、负债累累的娱乐公司!
这不就是一个名正言顺、天衣无缝的烧钱渠道吗?!
往里面砸一个亿,叫“初步投资”!
砸五个亿,叫“战略布局”!
砸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