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军靴踏地声,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在铺外炸响。
数辆黑色吉普车将整条西街堵得水泄不通,黑洞洞的重机枪枪口直接架在了装甲车顶端,直指书铺大门。
吴连长和那几个兵痞被这阵仗吓傻了,动作僵在半空。
“谁敢在督军巡视的地界动枪?”
一道低沉冷厉的声音穿过雨雾,在大堂外响起。
副官快步上前,一把推开挡路的兵痞,紧接着,一队真枪实弹的近卫军迅速列队,森严的刺刀在微雨中泛着刺目的寒光。
一名身披黑色将官呢绒大氅的男人,缓步迈过门槛。
身形笔挺修长,腰间挂着佐官配枪,神色冷峻如铁,周身带着久经沙场的血煞之气。
容劭。
我的呼吸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彻底停滞。
他怎么会在这里?
半年前海昌号上那一幕在脑海里疯狂闪回,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出尖锐的刺痛,才让我勉强保持住镇定。
吴连长一见来人的肩章,两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抖如糠筛:“督……督军大人!属下不知督军巡视至此,冲撞了督军,罪该万死!”
赵麻子更是吓得尿了裤子,瘫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容劭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人一眼。
他的目光在大厅里寸寸扫过,最后,定格在柜台后那一抹青素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
原本冷酷暴戾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冰冷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他大步朝我走来,步履甚至带着几分踉跄与不敢置信的虚浮。
“阿妤……”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带着试探。
那只在枪林弹雨里杀人无数、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停在半空,颤抖着想要触碰我的脸颊,却又在距离我一寸的地方猛地顿住,仿佛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触之即碎的幻觉。
“真的是你……”
我深吸一口气,眼底最后一丝波澜迅速敛去。
我侧身退后半步,避开了他的手,朝着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平民礼,神情冷淡得宛如面对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长官认错人了,民女苏妤,与胞弟在此经营书铺。”
容劭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苏妤?”
容劭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眼底的痛意浓烈得化不开,但他不敢像从前那样放肆。
“你怨我,恨我,怎么惩罚我都行。”
他哑声开口,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从军装口袋里掏出那枚被磨得发亮的铜质校徽:
“但不要假装不认得我,阿妤,我找了你整整……”
“军爷真是有趣。”
我打断了他的话,抬眸直视着他通红的眼睛,语气波澜不惊:
“若是军爷要征用铺子,民女立刻收拾包袱走人;若是军爷来买书,还请先将铺子里的乱党平民驱散。”
“民女小本生意,担不起通官涉政的干系。”
字字句句,都在划清界限。
站在一旁的吴连长听到这里,眼珠一转,自作聪明地想要爬起来抢功:
“督军!这娘们儿不识好歹,竟敢对督军不敬,待属下替督军教训教训这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