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新上任的督军容劭狠戾无情,杀伐果断。
  为了保住贺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养父决定将我送出去,讨好他。
  “要不是你跟他死去的心上人长得像,怎么也轮不到你去爬督军的床。”
  养姐贺知鸢将画像砸在我身上,眼底闪过嫉妒。
  画上的姑娘穿着旗袍,眉眼清丽,与我生得一模一样。
  见女儿生气,养母忙拍着她的手背宽慰:
  “我的傻女儿,你跟一个将死之人置什么气?你真当去督军府是享福的不成?”
  “上个月,巡阅使李家和盐务赵家,也费尽心机找了几个眉眼有两分相似的姑娘送过去,结果呢?”
  “听说不过是学着画里穿了身月白旗袍,一个被容督军当场下令拔了舌头,另一个半夜被剥了皮扔进江里喂鱼。”
  “她温时妤去,不过是替你去趟雷罢了。”
  贺知鸢闻言,眼底的妒火转为幸灾乐祸。
  我垂着眼睫,轻轻抚过微凉的宣纸。
  她们不知道,画里的女人,就是六年前的我。
  那时,我还是温家众星捧月的大小姐,在父亲开办的平民夜校里教书。
  至于容劭,不过是个在码头扛麻袋、连名字都不会写的小混混,满身戾气。
  只有在我面前,会笨拙地收敛起所有獠牙。
  直到那年冬末,夜校被人告发,警厅四处搜捕进步青年。
  为了不让他受牵连丧命,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亲手给我雕的发簪摔得粉碎。
  骂他卑贱如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逼他离开江城。
  可我却彻底坠入深渊,家破人亡。
  父亲惨死后,贺崇山表面收养我和弟弟,背地里贪下父亲留下的所有家产。
  如今,又想拿我去换容劭的保护。
  我抬起头道:“我不去。”
  “不去?”
  一直沉默抽着雪茄的贺崇山将一份文书狠狠甩在我脸上。
  “你以为贺家由得你做主?”
  “这是你弟弟的转院文书!今天你若是不去,我立刻让人把他送出江城,扔到偏远山区的疯人院去。”
  “你这辈子都休想再见他一面。”
  我浑身发冷,指甲陷进掌心掐出了血。
  时安的药不能停,换到那种地方,他根本熬不过三天。
  “好。”
  我深吸一口气,直直对上贺崇山阴鸷的眼睛:
  “但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天黑之前,必须把时安接回公馆,我要当面确认他平安无恙;”
  “第二,时安到家后,把温家老宅的地契和两张出境通行证交给我,立字据断绝关系。”
  “否则,我就算被容劭打死,临死前也一定会拉着整个贺家陪葬。”
  贺崇山权衡半晌,终于开口:“好,依你。”
  “能让老头子交出温家老宅的地契,”贺知鸢倚在门边,忽然笑了,“你这张脸,倒真值几个钱。”
  我没有理会她的嘲讽,视线微微偏移,落在她身后梳妆台上——
  那是早已买好的远洋轮船票。
  贺家拿到督军府的庇护令后,打算举家远赴法兰西,他们根本没打算让我和时安离开。
  我垂下眸子,掩去眼底所有的冷意。
  活着走不脱这个牢笼。
  换个法子,死在容劭面前,未尝不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