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家军撞破贺公馆地下密室的铁门时,眼前的一幕却让所有人愣在当场。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铁链被暴力绞断,病床上空空如也,连同所有的特效西药一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屋内的陈设十分凌乱,显然是不久前刚经历了一场匆忙的转移。
  容劭快步走入潮湿的地下室。
  墙角散落着几张药方,字迹娟秀端正,右边微微向上一挑。
  是温时妤的亲笔。
  桌面上,还摊着半张被烧去一角的黄色油纸,上面隐约能辨认出两行字迹:
  “持此信物,速离江城,莫回头。”
  在字迹旁边,压着一枚铜质的平民夜校校徽。
  那是温时妤当年贴身佩戴的物件。
  容劭僵在桌前,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抚过那枚微凉的铜徽,眼底翻涌的绝望与暴戾,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温时妤在上船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弟弟的退路。
  她根本没打算靠贺家的施舍活着。
  她甚至早就做好了在海昌号上了结一切的准备。
  “督军,查到了!”
  副官从门外大步走入,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负责看守公馆的贺家护院招认,就在海昌号出事前半个时辰,有一伙身份不明的精干人手持着温家当年的旧信物,闯入公馆强行带走了温时安少爷。”
  “他们走的是西边旱路,手法极为老练,沿途抹去了所有车辙痕迹。”
  容劭死死捏着那枚校徽,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把弟弟送走了。
  那个在温家破产时能咬碎牙关推开他、在贺家魔窟里忍辱负重护了弟弟六年的女人,真的会这么轻易在冰冷的海水里放弃性命吗?
  “她没有死。”
  容劭低声喃喃。
  他了解温时妤。
  她骨子里比谁都要倔强,只要时安还没脱离险境,只要温家的冤屈未雪,她绝不可能甘心赴死。
  当年在夜校,温家大小姐不仅精通琴棋书画,更是在教会女校拿过西洋游泳锦标的魁首。
  她跳下去,不是为了殉情,也不是为了向他认输。
  她是在用自己的命,给时安争取逃出生天的时间,更是借他的手,彻底斩断与贺家的死契。
  她甚至连死,都在算计着远离他。
  胸口翻涌上一股腥甜,容劭身形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督军!”副官惊骇上前。
  “我没事。”
  容劭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渍,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凌厉与狠绝,只是那份冰冷之下,藏着深入骨髓的战栗与小心翼翼。
  “贺家名下所有产业,全部查封充公。”
  “贺崇山父女,以通敌、吞并民产罪论处,押入死牢,没有我的手令,不许让他们死得太痛快。”
  他将那枚冰冷的校徽紧紧贴在胸口的心脏位置,声音低沉而坚定:“传令西南三省所有关卡、码头、暗哨。”
  “撤掉所有的通缉令,换成暗线搜寻。”
  “不许惊扰,不许用强,谁要是伤了她一根头发,提头来见。”
  阿妤。
  你藏得再深,我也一定会把你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