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靖侯府,听雪轩。
夜已深沉,一灯如豆,将沈临霜单薄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摇曳不定。
窗外,风声呜咽,吹得窗纸噗噗作响,更添几分凄凉。
她独坐镜前,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眼底却燃烧着两簇孤注一掷的火焰。
白日里,她那贪财又胆小的远房表舅,终于战战兢兢地将那枚塞着纸条的平安扣,混在一批采购的绣线里,成功递到了摄政王府角门一个相熟的小管事手中。
借口是“七姑娘旧日遗落在娘家的寻常物件,府中整理时发现,特此归还”。
理由拙劣,漏洞百出,但已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将信息送进去的办法。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王府门房不会仔细盘查一件“微不足道”的旧物;赌的是那平安扣能通过检查送到内院;赌的是沈临湘会对“故人遗物”产生一丝好奇;更赌的是……
沈临湘看到纸条内容后,会如何反应?
是嗤之以鼻,置之不理?
还是勃然大怒,彻底清算?
亦或是……
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会给她这个备受冷落、走投无路的“姐姐”,一个说话的机会?
每一刻等待,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沈临霜紧紧攥着衣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能让她保持清醒。
她想起生母温婉却早逝的容颜,想起柳氏的刻薄与如今的凄惨,想起沈鸢的愚蠢狂妄,想起父亲沈铨的懦弱与摇摆……
这个家,早已是冰窟,是坟墓!
她不能坐以待毙!
“吱呀——”
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贴身丫鬟端着一碗安神汤,怯生生地走进来:“小姐,夜深了,喝碗汤安歇吧。”
沈临霜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情绪,淡淡道:“放下吧,我一会儿再喝。”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丫鬟放下汤碗,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不敢多言,悄声退下。
房门重新合上,室内重归死寂。沈临霜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夜风瞬间涌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望着侯府高耸的、如同囚笼般的院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如果这次赌输了……
那她就用另一种方式,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她缓缓从妆匣底层摸出一把小巧却锋利的金簪,紧紧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奇异地平静下来。
北境,镇北军大营,副将赵擎府邸。
夜宴喧嚣,酒气熏天。赵擎喝得满面红光,搂着新纳的美妾,与麾下几名心腹军官划拳行令,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化名“哈斯勒”的顾惊澜,坐在宾客席中,面上带着豪商特有的圆滑笑容,应酬着众人的敬酒,眼神却冷静如冰,仔细观察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态举止。
酒至半酣,赵擎屏退了乐舞歌姬,只留几个心腹,话题渐渐转向了敏感处。
一名络腮胡校尉大着舌头抱怨:“他娘的!
朝廷的粮饷又迟了!
兄弟们都快揭不开锅了!
主将就知道龟缩在城里,哪管我们下面人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