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很多很多年前,大概还是仁宗皇帝在位初期,宫里大规模清理前朝遗留的档案典籍时,老奴当时还是个小学徒,仿佛在某个待销毁的、记录前朝宫廷秘闻的破烂册子里,瞥见过一个类似的、画得歪歪扭扭的图案旁注,但年深日久,那册子也早已化为飞灰,老奴实在……
实在记不真切了,不敢妄言啊陛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惶恐与不确定。 “前朝余孽?
江湖黑道?!”
萧景琰像是被这两个词烫到一般,猛地从软榻上弹起身子,由于动作过猛,眼前一阵发黑,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他连忙用手撑住冰冷的窗棂才稳住身体。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让他浑身发冷。
他再也无法安坐,像一头被困在精致牢笼里的幼兽,开始在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殿内急促地、毫无章法地踱步,明黄色的袍角带起微弱的气流,搅动了沉闷的烛光。
“皇宫大内!
天子居所!
朕的卧榻之侧!
怎会有前朝余孽潜藏?
怎容得江湖势力渗透?!
他们竟敢……
竟能在此地建立如此隐秘的联络方式?!
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但随即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被羞辱和被侵犯的滔天怒火在胸中燃烧。
太后、皇叔、朝堂党争、边关烽火,现在又加上这神秘莫测的前朝或江湖势力……
他感觉自己仿佛坐在一个布满了引线、即将被四面八方点燃的火药桶上,而自己却连引线在哪里都找不到!
这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危机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查!
给朕秘密地查!
掘地三尺也要查出来!”
萧景琰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烛光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燃烧着怒火与决绝的眼睛死死盯住冯保,一字一顿地命令道,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让陆昭!
给朕像钉子一样钉死在那口枯井旁边!
就算天上下刀子,也不许挪窝!
有任何风吹草动,哪怕是一只耗子路过,也要给朕看清楚公母!
你!”
他伸手指着冯保,“你亲自去!
带上朕的手谕,去内务府档案库最深处,给朕翻!
把所有前朝留下来的,哪怕是沾点边的、虫吃鼠咬的破烂纸片,都给我翻出来!
一页一页地看!
一定要给朕找出这个手势的来历!
记住,”他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刀,压低声音,“此事关乎社稷根本,关乎朕的性命!
要绝对机密!
若有半点风声走漏,冯保,你知道后果!”
“老奴……
老奴遵旨!
万岁爷放心!
老奴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豁出这条命去,也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冯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他感受到少年天子话语中那沉甸甸的信任与托付,更感受到了那字里行间蕴含的滔天危机。
这深宫,已不再是记忆中的家园,而变成了一个杀机四伏的龙潭虎穴。
他抬起泪眼,看着小皇帝那单薄而倔强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悲壮之情,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颤声道:“老奴,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