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将自己的外围势力清理得再干净，他的王妃、世子，总会有蛛丝马迹可循。
尤其是世子萧景琛，少年心性，交友广阔，正是最容易突破的缺口。
“你是说，从萧景琛入手？”
沈临湘点头：“安王若行不轨，所需资金必定庞大。
这些银钱的来路去向，世子或许不知详情，但他日常用度、交友应酬中，难免会留下痕迹。
而且，”她顿了顿，“若能争取到世子，对安王将是致命的打击。”
萧御珩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是个路子。
不过，萧景琛深受安王宠爱，想从他身上打开缺口，不易。”
“所以，需要时机，需要……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知己’。”
沈临湘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画着圈。
这需要精心的布局，一个针对少年人喜好和心性的局。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猫头鹰叫声——是月影。
萧御珩示意。
片刻后，月影悄无声息地进来，身上还带着未化的雪花，低声道：“王爷，王妃，安王府眼线传来消息，三日后，世子萧景琛会在‘集雅斋’举办一场小型赏画会，据说……会展示他新得的一幅前朝古画。”
萧御珩和沈临湘对视一眼。
机会来了。
“知道了。”
萧御珩挥挥手，月影悄然退下。
他走到沈临湘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此事我来安排。
你身子还未大好，不许再劳神。”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霸道。
沈临湘看着他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心中一软，轻轻点了点头：“好。”
窗外，雪落无声。
一场针对安王府继承人的无声战役，即将在墨香与画卷中悄然展开。
三日后的集雅斋，暖意融融，墨香氤氲。
虽是雪天，但京城几位颇负盛名的年轻才子和金石爱好者还是应约而来。
安王世子萧景琛一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面容俊秀，眉宇间带着几分被娇养出来的矜贵与单纯。
他正兴致勃勃地向众人展示一幅据说出自前朝画圣之手的《雪壑幽居图》，侃侃而谈，神态间满是得意。
众人纷纷附和称赞，一时间厅内气氛融洽。
这时，集雅斋的掌柜引着一位身着青衫、气质清雅的年轻公子走了进来。
那公子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有神，顾盼间自有股洒脱之气。
“世子，这位是江南来的苏墨苏公子，游学至此，对金石字画颇有研究，听闻世子在此雅集，特来拜会。”
掌柜恭敬介绍。
萧景琛打量了来者一番，见对方气度不凡，便也客气地拱手：“原来是苏公子，幸会。”
苏墨微微一笑，还礼道：“久闻世子雅好收藏，今日冒昧打扰，还望恕罪。”
他的声音清朗，语调从容，让人心生好感。
寒暄几句后，苏墨的目光便落在了那幅《雪壑幽居图》上，他仔细端详片刻，眉头微蹙，轻轻“咦”了一声。
萧景琛见状，不由问道：“苏公子，有何高见？”
苏墨沉吟道：“不敢称高见。
只是觉得此画笔力雄健，意境高远，确非凡品。
不过……”
他指向画中山石皴法的一处细节，“此处皴擦，似乎与画圣晚年的习惯略有不同，倒更像是其早期未成名时的笔意，略显青涩了些。”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萧景琛更是脸色微变，他得了此画后，请了数位名家鉴赏，皆说是画圣晚年精品，从未有人提出过此等异议。
他忍不住追问：“苏公子何出此言？”
苏墨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本看似古旧的画论手札翻看片刻，又指着画面几处细节，引经据典，娓娓道来。
他言辞恳切，见解独到，并非故意贬低，而是纯粹从画理本身进行分析，听得众人频频点头，连萧景琛也陷入了沉思。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一位年长些的才子抚掌赞叹，“苏公子年纪轻轻，见识竟如此不凡！”
萧景琛脸上的不悦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遇到知音的兴奋：“苏公子真乃方家！
此画我珍藏许久，今日方知其中微妙！
快请上座！”
赏画会的气氛因苏墨的到来变得更加热烈。
苏墨不仅精通画理，对金石、古籍也颇有见解，言谈风趣，见识广博，很快便与众人打成一片，尤其与萧景琛相谈甚欢。
萧景琛只觉遇到了难得的知己，恨不得引为至交。
他哪里知道，这位“江南才子苏墨”，正是靖安司最顶尖的暗桩之一，最擅长的便是投其所好，攻心为上。
而他对那幅画的“独特见解”，自然是早就精心准备过的。
这场“偶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针对他精心设计的局。
窗外，雪依旧下着。集雅斋内，暖意盎然，一幅看似和谐的知音画卷刚刚展开。
而画卷之下，暗流已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