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金砖墁地,蟠龙柱巍峨。
浓郁的龙涎香也压不住那股子无声的较量。
年仅十四岁的天子萧景琰端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明黄的袍服衬得他脸颊尚存稚气,可一双眸子却过早地浸染了权术的沉色,谨慎地端详着下首的皇叔。
萧御珩一袭玄青亲王常服,衬得脸色略显苍白,但脊梁挺直如松,步履间自带雷霆余威。
他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却让殿内侍立的永国公及几位阁老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皇叔一路辛劳,伤势可大好了?”
小皇帝的声音清亮,带着刻意放缓的庄重,目光在萧御珩微不可察抿紧的唇线上扫过。
“劳陛下挂心,些许小伤,无碍。”
萧御珩声线平稳,目光如古井无波,缓缓扫过在场诸公,最后定格在御座之上,
“岭南冯敬,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其党羽已悉数落网。
然,南诏‘飞燕堂’余孽猖獗,竟于臣归途,在落鹰峡设伏行刺。”
他语气平淡,字句却如冰雹砸落玉阶。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永国公捻着佛珠的手顿住,几位老臣交换着眼神,惊疑不定。
小皇帝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攥紧,脸上适时浮现震惊与薄怒:“贼子安敢如此!
皇叔受惊了!
此等逆贼,定要彻查严惩!”
他话锋微转,带上一丝忧色,“只是……
冯敬一案,牵连甚广,若深究下去,恐动摇国本,边关不宁……
皇叔以为,当如何处置?”
萧御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嘲,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冯敬之罪,在于蛀空国基,动摇军心。
若因惧动荡而姑息,则国法形同虚设,日后边关才真正难宁。
牵连之事,自有律法章程,不枉不纵。
臣已责令有司严加审理,必给天下一个明证。”
他话语斩钉截铁,将“彻查”二字牢牢钉死,不容置疑。
小皇帝似松了口气,又似愈发不安,忙道:“皇叔老成谋国,所言极是,便依皇叔之意。”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语气带上几分少年人的好奇,“听闻……
皇叔此次去南岭带了一位沈姓姑娘,精通医道,于岭南案中助力良多?”
萧御珩眸光微凝,坦然迎视:“陛下消息灵通。
沈氏乃南靖侯府沈铨之庶女,排行第七。
确擅医理毒术,于破获冯敬毒计及臣疗伤一事上,功不可没。
因案子还未结案,现暂居王府,协助厘清岭南毒物关联,以备查验。”
他言辞精准,将沈临湘定位为“有功之臣”与“技术佐助”,抬举其身份,堵悠悠众口。
小皇帝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又殷切关怀了几句伤势,方才结束了这场暗潮汹涌的召见。
第二幕:风眠笺至 迷雾深锁
回到王府书房,檀香清冷。
萧御珩刚褪下外袍,墨离便如影随形现身,掌心托着一枚细若小指的竹管:“王爷,窗棂上发现的。”
指腹捻开竹管,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笺。其上墨迹淋漓,只有一行字,笔锋飘逸却暗藏凌厉:
“雀舌之根,深植宫闱。侯府不过障眼,慎防灯下黑。”
落款处,一枚飞燕衔枝的图案,简洁而诡异。
风眠!
萧御珩指尖发力,纸笺边缘微微卷曲。
雀舌瘴的根源,竟在宫墙之内!
南靖侯府只是弃子?
那“灯下黑”……
是指这王府之内,还是……
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亦或是,宫中有位高权重者涉案?
这讯息石破天惊!
若为真,牵扯之巨,足以倾覆朝堂!
风眠此举,是援手,还是要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他对沈临湘那份若有似无的“好感”,在此刻更显扑朔迷离。
“加派人手,”他声音冷彻骨髓,“密查南靖侯府与宫内往来,尤其是长春宫、司礼监。
王府内外,给本王再筛一遍!
凡有蛛丝马迹,严查不贷!”
“是!”
墨离领命,身影悄无声息退入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