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夫妇凯旋的消息,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在沉寂已久的京城炸开。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万众欢呼,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平静。
朱雀大街净水泼街,却少见百姓;宫门守卫森严,官员面色凝重,眼神交错间俱是难以言说的审慎。
养心殿内,药味比往日更浓。小皇帝萧景琰靠在龙榻上,面色是一种长期被毒素侵蚀后的蜡黄,嘴唇泛着不祥的紫绀。
他努力挺直背脊,试图维持天子的威仪,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虚弱,昭示着龙体已濒临油尽灯枯。
冯保侍立一旁,眼窝深陷,短短数月,白发丛生。
“皇叔……
皇婶……”
萧景琰见到二人,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彩,挣扎欲起,却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萧御珩一个箭步上前,单膝跪地扶住他,沉声道:“陛下保重龙体,臣等回来了。”
沈临湘上前,三指搭上萧景琰枯瘦的腕脉,眉头瞬间紧锁。
脉象浮游无力,如风中残烛,更棘手的是,毒素已非单纯盘踞心脉,竟似与经脉纠缠共生,若强行拔除,恐立时经脉尽断。
“如何?”
萧御珩声音紧绷。
“比离京前……
更凶险。”
沈临湘声音凝重,“毒素产生了变化,似有……
诱导之物催发。”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殿内熏香、药盏、乃至龙榻边的摆设。冯保会意,低声道:“一切用度,皆由老奴与周太医(已暗中控制)亲自经手,按理绝无问题。”
“按理?”
萧御珩冷笑一声,声如寒冰,“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按理’之外的鬼蜮伎俩。
冯伴伴,将陛下近日饮食、用药、接触之人,事无巨细,再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传:“启禀陛下,安王殿下、成国公、吏部尚书等几位阁老求见,言有要事启奏。”
萧景琰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
萧御珩与沈临湘对视一眼,退至屏风之后。 以安王萧御煜为首的几位重臣鱼贯而入。
安王年近五旬,面容儒雅,须发整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温和中透着精明的算计。
他率先开口,言辞恳切,忧国忧民:“陛下龙体欠安,实乃国朝之痛。
摄政王殿下此番平定南疆之乱,劳苦功高。
然,国不可一日无主心骨。
老臣斗胆,请陛下 虽在冲龄,亦当早定国本,以安天下之心,绝宵小之念!”
此言一出,屏风后的萧御珩眼神骤然冰寒。
立太子?
皇帝陛下春秋正富(虽病重),此时提出,其心可诛!
这分明是试探,更是逼宫!
安王此举,是代表他自己,还是……
代表了某种默契?
成国公(太后党羽,虽太后倒台,但其家族势力盘根错节)立即附和:“安王殿下所言极是!
储位空悬,易生祸端。
且……”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听闻王妃娘娘精通岐黄,陛下久病不愈,不知娘娘可有良策?
若需什么稀世药材,纵是龙肝凤髓,老臣等也必为陛下寻来!”
这话看似忠心,实则将沈临湘架在火上烤!
治好了,是分内之事;治不好,便是无能,甚至……
可加以构陷!
一场不见刀光剑影,却凶险更甚的朝堂博弈,在皇帝病榻前,骤然拉开序幕。
而萧御珩与沈临湘,已成为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