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司诏狱最底层,水牢。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污水的恶臭。
墙壁上插着的火把跳动不定,映照出顾惊鸿年轻却冰冷如铁的面容。
水牢中央的铁架上,绑着那个从北海押回来的水鬼头目疤脸。
他浑身湿透,伤口泡得发白,脸上早已没了当日的凶悍,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顾长风把玩着一把薄如柳叶的小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幽蓝的光。
“名字。”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赵……赵四……”
疤脸哆嗦着回答。
“谁派你去北海的?”
“……是……是安王府的周管事……周扒皮……”
“任务。”
“劫……劫一艘船,抢一个玉盒……说里面是……是千年雪蛤……”
“劫到之后呢?”
“送……送到京西百花巷的……的醉春楼后院……”
顾长风眼神一厉:“交给谁?”
“不……不知道……只说放在后院水缸底下……自有人取……”
“安王萧御煜,你可认得?”
顾长风逼近一步,刀尖几乎贴上疤脸的眼皮。
疤脸吓得魂飞魄散:“不……不认得!
小的这种下贱人,哪能见到王爷……
都是周扒皮传话……”
“周扒皮现在何处?”
“不……不知道……任务失败……他肯定跑了……”
顾长风盯着他看了半晌,确定他再也榨不出更多有价值的消息,才冷冷地收起刀。
“画押。”
旁边一名书吏将录好的口供拿到疤脸面前。
疤脸颤抖着按了手印。
顾长风拿起口供,扫了一眼。证据链到了安王府的周管事那里就断了。
安王老奸巨猾,绝不会亲自沾染这种事。
不过,有这份口供,至少坐实了北海伏击是安王府所指使,再加上那个哑婆子的线索,足以在朝堂上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波了。
顾惊鸿站全程一直在一旁,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审核完毕,顾惊鸿走出水牢,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才感觉那股血腥味淡了些。
接下来,该轮到那位“周管事”了。
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靖安司也会把他揪出来!
顾惊鸿抬头望向诏狱高墙上那方小小的、布满铁栏的天空,雪花正从那里飘落。
哥,你等着,你欠下的债,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腊月的雪,下得铺天盖地,将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银白之中。
澄心园的书房里,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从门缝窗隙钻进来的寒意。
萧御珩将一份刚译出的密报递到沈临湘手中。
信是顾惊鸿从北海加急送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水鬼头目疤脸赵四的供词,以及追踪那个“周管事”的最新进展——人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线索到了京西黑市就断了。
“老狐狸。”
萧御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连日的朝堂争斗、京城布防、以及暗中追查,即便强悍如他,眼底也布满了血丝。
沈临湘仔细看着供词,指尖在“醉春楼后院”几个字上轻轻划过。
这是一个地点,一个交接点。安王弃了哑婆子,会不会也弃了这醉春楼?
“王爷,”她抬起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这醉春楼,或许是个陷阱。”
萧御珩冷哼一声:“自然是陷阱。
他抛出赵四这个饵,又留下醉春楼这个线头,无非是想引我们的人去查,他好趁机摸清我们的路数,或者……再设一个杀局。”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混沌的雪夜,“他在逼我出手。”
沈临湘沉默片刻,轻声道:“或许,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萧御珩转身看她。 “他想让我们去查醉春楼,我们便去查。”
沈临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冷静的决断,“但明查的同时,暗度陈仓。”
“哦?”
萧御珩挑眉。
“安王心思缜密,对外人防范极严,但对家人呢?”
沈临湘的目光变得幽深,“静婉郡主那日的话,提醒了我。
安王妃体弱多病,常年礼佛,鲜少出门。
安王世子萧景琛,年方十六,据说……酷爱金石字画,常与清流名士往来。”
萧御珩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