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前倾半步，目光如精准的箭矢，牢牢锁住沈鸢闪烁不定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还是说，嫡姐是怕我医术精进之后，查出些什么？
比如……那日朱雀街上，那封笔迹与嫡姐如出一辙、邀我前往死地的‘密信’，究竟是何人伪造？”
“你！”
沈鸢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下意识地死死抓住柳氏的胳膊，尖声叫道，“你血口喷人！”
柳氏也气得浑身发抖，涂着蔻丹的手指指着沈临湘，嘴唇哆嗦着：“放肆！你敢污蔑嫡姐！”
沈临湘却不再看她们，仿佛她们只是路边聒噪的虫豸。
她理了理丝毫未乱的衣袖，对月影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我们走。”
她径直从柳氏和沈鸢身边走过，衣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拂过两人精心打扮的衣饰。
走出几步，她忽又停住，并未回头，声音却像冰锥一样，清晰地凿入柳氏和沈鸢的耳中：“对了，母亲，嫡姐，有句话叫‘身正不怕影子斜’。
若心中无鬼，又何须惧我出门？
若再行那等魑魅魍魉之举，休怪我不念这早已名存实亡的姐妹情分。
届时，后果自负。”
说完，她带着月影，头也不回地迈出了那扇象征着压抑与屈辱的侯府大门。
初升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她挺直的脊背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凛然不可侵犯的金色轮廓。
留下柳氏和沈鸢僵立在门口，脸色青白交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被戳破心事的惊惧和无处发泄的怨毒，在明媚的晨光下显得格外滑稽可笑。
西市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侯府的阴冷隔绝在外。
空气中混杂着刚出笼的蒸饼热气、熟肉摊子的油脂香、药材铺的清苦、香料店的浓烈，以及骡马牲畜的膻味和无数行人身上汗水的味道，构成了一幅鲜活、粗糙而又充满生命力的长安浮世绘。
沈临湘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复杂的气味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她流连于各个药材摊前，指尖拂过干燥的根茎、粗糙的树皮、散发着异香的干花。
时而拿起一块茯苓对着阳光细看其下的云纹，时而捻起一撮贝母在指尖揉搓，感受其细腻的质地，时而凑近一捆甘草，深深嗅闻那独特的、甘醇的甜香。
月影紧随其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同时默默记下沈临湘对药材近乎苛刻的挑剔与那些一针见血的见解，心中的敬服如春水般悄然滋长。
行至一个岔路口，忽见前方人群骚动，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惊呼声、议论声嘈杂地传来。
挤开人群，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面色黝黑的脚夫汉子倒在地上，面色已呈骇人的紫绀，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的怪响，全身剧烈地抽搐着，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撕扯他的身体。
“哎呀！这是咋了？噎着了？”
“不像啊！你看他脸都紫了，掐自己脖子呢！”
“是不是中了邪风了？快请郎中啊！”
围观者七嘴八舌，脸上带着恐惧与好奇，却无人敢上前。
那汉子的紫绀越来越深，眼看就要窒息身亡。
沈临湘眸光一凝，毫不犹豫地快步上前，裙摆拂过地上的尘土，蹲下身来。
她迅速检查汉子口腔，无异物堵塞。
但靠近时，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苦杏仁气味，夹杂在汗臭和尘土味中，钻入她的鼻腔。
她立刻抬起汉子痉挛的手，发现其指甲缝里嵌着些许灰白色的粉末。
“不是噎食，是雷公藤粉末吸入喉中，毒性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