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自调整了暗哨的位置,确保视野交错,无死角。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或许是夜鼠窜过草丛的窸窣,或许是枯枝被风折断的轻响——都会让他肌肉瞬间绷紧,手无声地按上腰间的剑柄。
直到确认无误,他才缓步走回篝火旁。
跳动的火光映亮他线条冷硬的侧脸,那上面新添的血痕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紧抿的薄唇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篝火另一侧那抹纤细却挺直的身影。
沈临湘正跪坐在一块相对平坦的青石前,那块石头成了她临时的配药台。
她那头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旁。
她专注地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随着她手中捣药的动作微微颤动。
她的锦囊仿佛一个无尽的宝库,不断从里面取出形态各异的小巧瓷瓶、用油纸包裹的干枯草药、甚至是一些颜色奇特、被打磨光滑的矿石碎片。
她的动作迅捷、精准,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节奏感。
纤细白皙的手指,时而捻起一撮暗绿色的粉末,时而加入几滴琥珀色的粘稠液体,在一只白瓷小钵中用玉杵轻轻研磨、搅拌。
那玉杵与钵壁碰撞发出的、极其细微而清脆的“叮叮”声,奇异地安抚着周遭因伤痛和恐惧而躁动不安的气氛。
萧七——墨离那位忠心耿耿的副手,靠坐在不远处的岩石上,脸色因失血和毒素而苍白。
他左臂上一道被毒荆棘划开的伤口,皮肉外翻,周围已经肿胀发黑,散发着不好的气味。
沈临湘调制好一种墨绿色的、散发着强烈薄荷与硫磺混合气味的药膏,用竹片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药膏触及伤口的瞬间,萧七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肌肉猛地收缩,但随即,一股奇异的清凉感便压过了灼痛,那令人心悸的黑色似乎真的停止了蔓延。
“沈姑娘,”萧七的声音因虚弱而沙哑,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不可思议,“这药……真是神了。
方才我还觉得整条胳膊都像被火烧着,现在……
好多了。”
沈临湘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疲惫却异常温暖的笑容。
火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跃,像落入了两潭深泉中的星星。
“只是暂时压制了最烈的毒性,让伤口不再恶化。”
她的声音柔和,像山涧流淌的溪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清除余毒需要时间和真正的解药。
今夜千万保持伤口干燥,明日我再为你换药。”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关切真诚,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萧御珩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她是如何将一把晒干的、看似寻常的艾草,混合几种刺鼻的黄色粉末,点燃后产生的青白色烟雾,竟让周围那些嗡嗡作响、试图叮咬的蚊蚋和一种长着彩色翅膀的毒蛾纷纷退避三舍;看到她如何用一根特制的、细如牛毛的银针,在火上灼烧至通红,待其冷却后,极其小心地探入一名影卫的水囊和干粮袋中取样,确认无毒后,才微微颔首,允许众人食用;甚至,她仔细检查了大家准备用来绑扎伤口的、从里衣撕下的布条,用一种淡紫色的药水浸泡拧干后,才允许使用,说是可以预防伤口在潮湿环境下溃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