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钦天监奏报,选定次年三月十六为摄政王大婚吉期。
旨意下达,朝野皆知,筹备事宜正式提上日程。
内务府、礼部官员开始频繁出入澄心园与南靖侯府,量体裁衣,拟定仪程。表面一派喜庆繁忙。
然而,暗潮愈发汹涌。
南靖侯府送去澄心园的“添妆”礼中,混入的熏香被月影查出含有极难察觉的、长期吸入会致人虚弱恍惚的慢毒!
宫中赏赐的绸缎里,夹带的丝线浸过特殊药水,与另一种宫中常用熏香混合会诱发剧毒红疹!
甚至钦天监内部,对吉日的选定也出现了“冲撞白虎,不利子嗣”的隐晦流言……
一切手段,阴毒且隐秘,皆指向一个目标——
让这场大婚无法顺利进行,或让沈临湘即便嫁入王府,也非死即残,失去价值。
萧御珩面色冰寒,手段雷霆,清洗内务府、敲打钦天监,将侯府送来的人手全部退回,王府防务如同铁桶。
但两人都明白,真正的黑手,尚未浮出水面。这漫长的备婚期,注定步步惊心。
腊月初雪,澄心园暖阁内,炭火盆烧得正旺。
沈临湘正对照顾长风带回的名册与风眠的警示,梳理线索。
萧御珩处理完公务进来,很自然地拿起一旁的外袍为她披上。
“可有头绪?”
沈临湘指着名册上一处:“王爷看这个代号‘青鸾’的死士,调配记录与宫中几次‘意外’的时间吻合。
而风眠提及的‘深宫’,会不会是……”
她抬头,与他目光相触。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那个最接近权力顶峰,却又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窗外雪花纷飞,室内温暖如春。前路艰险,但此刻,棋逢对手,心意相通,便是最安心的依靠。
钦天监选定的吉期如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涟漪荡漾开来。
内务府与礼部开始按制筹备六礼,南靖侯府也需依礼为待嫁的王妃添妆。
这日,侯夫人陈氏带着精心备下的衣料、首饰、乃至一些寓意吉祥的玉器摆件,亲自送至澄心园。
表面功夫做得十足,言笑晏晏,关怀备至,仿佛宫宴上的龃龉从未发生。
沈临湘依礼接待,神色平静。
月影侍立一旁,目光如炬,仔细查验着每一件物品。
当检查到一尊寓意“多子多福”的羊脂白玉送子观音时,月影的指尖在观音底座一处极其细微的浮雕纹路上轻轻一按,动作顿了顿。
她取出一根银针,探入纹路缝隙,片刻后取出,针尖泛着一种近乎无法察觉的幽蓝色泽。
“夫人,”月影声音冷淡,却不容置疑,“此物工艺精湛,只是这缝隙中的‘璃心粉’日久年深,恐对玉质有损,还是交由奴婢处理吧。”
陈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强笑道:“这……
怕是工匠不小心沾染的污渍吧……”
沈临湘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也未抬,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疏离:“有劳母亲费心。
只是王爷吩咐过,女儿体弱,所用之物皆需谨慎。
月影精通此道,交给她便是。”
她三言两语,将萧御珩这面大旗立起,既全了礼数,又堵住了陈氏的嘴。
陈氏脸色一阵青白,只得眼睁睁看着月影将那尊价格不菲的玉观音收入匣中,如同收走了一盆脏水。
她精心准备的杀招,竟如此轻易被识破!
那“璃心粉”无色无味,需长期贴身佩戴,方能缓慢侵蚀心神,令人日渐虚弱。
这沈临湘身边的侍女,竟也如此厉害!
添妆草草收场。
陈氏走后,沈临湘看着那尊观音,轻轻叹了口气。
嫡母的手段,愈发阴毒了。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悲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