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澄心园,已是夜深。
月影悄无声息地备好了热水和安神茶。
萧御珩挥退左右,亲自拧了热帕子递给沈临湘擦脸,又将她按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斟了杯热茶塞进她手里。
烛火摇曳,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搬了张凳子在榻边坐下,目光沉静地看向她:“现在,可以慢慢说了。
赵无妄都说了什么?”
沈临湘捧着温热的茶杯,将西山海棠林中赵无妄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态,都细细道来。
当说到“沈丹青”、“太医院”、“雀舌秘辛”时,她的声音依旧难免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御珩静静听着,眉宇间凝着深思。他握住她微凉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着。
“太医院……
二十年前……”
他沉吟片刻,眸中闪过一丝锐光,“先帝晚年,太医院院正正是如今的太医院院判林仲景的恩师,姓胡。
胡太医在先帝驾崩后不久,便告老还乡,次年……
病故于途中。”
他顿了顿,看向沈临湘:“时间上,太过巧合。
若你父亲真与雀舌瘴有关,胡太医必然知情。
而胡太医的‘病故’,或许也并非偶然。”
沈临湘心下一凛:“王爷是说……”
“飞燕堂的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伸得更深更早。”
萧御珩目光沉冷,“赵无妄此人,虽动机不明,但他提供的线索,方向很可能是对的。
他想要合作,无非是想借你我之力,对付飞燕堂。
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但需万分谨慎。”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她颊边的一缕碎发,指尖温暖:“别怕,湘儿。
既然知道了根子在何处,我们便有了方向。
太医院的旧档,胡太医的故乡,甚至……
宫中一些年老的嬷嬷太监,都可能留有蛛丝马迹。
这些,我都会派人去查。”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抚过皮肤时有些微痒,却奇异地安抚了她心中的不安。
沈临湘望着他专注而沉稳的眼眸,点了点头:“好。
我都听王爷的。”
接下来的几日,表面风平浪静。
钦天监选定的吉期渐近,内务府送来的大婚礼服样本、首饰图样堆满了澄心园的偏厅。
沈临湘依礼需一一过目,看似沉浸在待嫁的忙碌与喜悦中。
然而,暗处的波涛从未停歇。
这日午后,沈临湘正对着一匹内务府新送来的、用以制作婚服的云锦细看。
锦缎流光溢彩,上用暗金线织出繁复的鸾凤和鸣图案,华美异常。
她指尖轻轻抚过缎面,却忽然微微蹙眉,凑近了些,仔细嗅了嗅。
“月影,”她轻声唤道,“你闻闻这缎子,可有什么特别的气味?”
月影上前,拿起锦缎一角,仔细辨认,脸色微变:“姑娘,这暗金线的染料里,似乎掺了东西……
气味极淡,像是……‘
梦魂引’!”
“梦魂引”?
一种长期接触会令人心神恍惚、产生幻觉的慢毒!
若非沈临湘对气味异常敏感,几乎难以察觉!
沈临湘心下一沉。
这毒下得极其隐蔽,若非制成衣物贴身穿着,毒性缓慢渗透,几乎无人能察。
届时,她在婚礼之上或之后出现异常,只会被当作身体不适或福薄承受不起,谁能想到是有人下毒?
萧御珩闻讯赶来,听完月影禀报,脸色瞬间冰寒如铁。
他一把抓起那匹锦缎,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内务府……
好大的胆子!”
他立刻下令,“墨离!
彻查内务府经手此缎的所有人!
给本王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只手揪出来!”
他转身看向沈临湘,眼中是后怕与滔天的怒意,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湘儿,看来有人是铁了心,不让你安然嫁入王府。
既然如此,这婚期之前,我便先替你将这府里府外的魑魅魍魉,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