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鎏金熏炉吐着龙涎香,却驱不散小皇帝萧景琰心头的烦躁与隐隐的不安。
他放下朱笔,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近日,他总觉得精神难以集中,批阅奏折时,字迹时而模糊,耳边似乎总有若有若无的嗡鸣。
夜里多梦,时常惊醒,冷汗涔涔,却记不清梦魇内容,只留下一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冯伴伴,”他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虚弱,“今日的茶,似乎格外苦涩。”
侍立一旁的冯保心中一凛,脸上却堆满关切的笑容:“陛下许是连日操劳,上火所致。
老奴让御膳房备些冰糖燕窝羹来?”
萧景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御案一角那封关于南境蛮族频繁异动、小规模冲突已起的军报上,心头更添阴霾。
边患、朝争、还有这莫名其妙的身体不适……
种种压力如同巨石压在他稚嫩的肩头。
他下意识地不想去见太后请安,总觉得长春宫那浓郁的香气让他头晕,但不去,又恐落人口实。
这种身不由己、连身体都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心底涌起一股暴戾的怒火,却又无处发泄。
他挥退众人,独自走到窗边,望着宫墙上方四角的天空,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和危机感将他紧紧包裹。
他的“潜蛟”才刚刚起步,远水难救近火。
萧御珩……
皇叔能信任吗?
若自己真的……
出了什么意外,这江山,会落入谁手?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脑海:这病,来得太蹊跷了!
他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厉:“冯保!”
“老奴在!”
冯保连忙应声。
“传朕口谕,即日起,朕要静养几日,暂免早朝。
一应政务,先送摄政王处决断。
非召不得入内!”
他必须争取时间,查清自己身体的状况!
同时,这也是一次试探,看看他这位皇叔,会如何应对。
“是!”
冯保躬身领命,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
陛下此举,是将大权暂时让渡给摄政王,是信任?
还是无奈之下的引虎驱狼?
这深宫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夜色如墨,废弃的漱玉轩内,荒草萋萋,断壁残垣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
陆昭如同一尊石雕,隐匿在一丛茂密的忍冬藤蔓之后,连呼吸都调整到最微弱的频率,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着那口汉白玉枯井。
他已经在此潜伏了三个夜晚。
就在子时更鼓敲响不久,一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过院墙,落地无声。
来人依旧是一身夜行衣,身形矫健,对路径熟悉得如同在自家后院漫步。
陆昭精神一振,屏息凝神。
那黑影径直来到枯井旁,并未立刻动作,而是机警地四下环顾,侧耳倾听良久。
确认安全后,才迅速蹲下身,熟练地撬开那块活动的砖石,伸手探入暗格。
然而,下一秒,黑影的动作明显一滞!
暗格是空的!
黑影身体瞬间绷紧,猛地起身,锐利的目光如同两道冷电,扫向四周!
陆昭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掠过自己藏身之处时带来的寒意。
他死死伏低身体,心跳如鼓。
黑影在原地僵立片刻,似乎在判断是取物者未到,还是已被发现。
最终,他(或她)没有停留,身形一闪,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如同受惊的狸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的殿宇阴影之中,再无踪迹。
陆昭没有贸然追击,对方的身手和警惕性都极高,贸然跟踪只会打草惊蛇。
他耐心等待了半个时辰,确认对方真的离开后,才悄然潜至井边。
他仔细检查暗格内部,除了些许灰尘,空无一物。
对方这次是来取东西的,但东西不见了。是被同伙取走?
还是……
被第三方截胡?
抑或是,自己之前的行动已经暴露,这是一个试探?
陆昭眉头紧锁,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这深宫之内,除了太后、陛下、摄政王,似乎还有第四股,甚至第五股势力在暗中活动?
他小心地将砖石恢复原状,抹去一切痕迹,决定将今晚的发现立刻密报陛下。
这潭水,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