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九日不眠不休的极致消耗,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的心力与内力。
她的指尖因长时间操控内力引导药性而微微颤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最后一步,“凝丹定神”。
需以自身一滴心头精血为引,融入药性,方能达到“寂灭”而非“真死”的玄妙境界。
但这滴精血,必须在药性将凝未凝的刹那逼出,早一瞬则药性过激,晚一瞬则药力散尽。
她闭上眼,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将所有杂念摒弃,灵台一片空明,全部神识都凝聚在鼎内那微妙的变化上。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她能“听”到药性分子在极致低温下缓缓停止运动的“声音”。
就是现在!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缕蕴含着浓郁月华之力的殷红血箭激射而出,精准地投入鼎心!
“噗——”
一声轻响,如同冰雪消融。
鼎内灰白雾气骤然内敛,整个净心阁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连鼎下的银丝炭火都骤然黯淡。
那团胶状物彻底凝固,化作九颗龙眼大小、色泽灰白、毫无光泽的药丸,静静躺在鼎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寂灭之意。
成功了!
沈临湘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一直守在门外的萧御珩似有所感,瞬间破门而入,在她倒地前将她紧紧接入怀中。
看着她气若游丝、嘴角染血的凄楚模样,萧御珩心如刀绞,眼中是滔天的心疼与暴戾的杀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横抱而起,走向内室,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湘儿,睡吧,剩下的,交给本王。”
翌日,沈临湘力竭昏迷的消息尚未传出,一场针对她的风暴已在金銮殿上骤然掀起。
龙榻之上,小皇帝萧景琰服用了沈临湘新配的药剂后,气息虽稍稳,但面色依旧蜡黄,昏睡的时间远多于清醒。
这给了某些人发难的借口。
以成国公为首的数名御史言官,手持笏板,慷慨陈词,句句如刀: “陛下!
摄政王妃为陛下疗疾,臣等本不该妄议。
然,臣闻王妃所用之药,乃前所未闻之‘虎狼之方’,名为‘寂灭’!
此名不详,药性更是霸道无比!
陛下乃万金之躯,怎可轻易尝试此等险药?
若有不测,何人能担此干系?!”
“臣附议!
太医署众太医皆言陛下龙体虚不受补,当以温养为上。
王妃此举,是否太过冒进?
岂不闻‘欲速则不达’?”
“更有甚者,臣听闻王妃为炼此药,九日不朝,闭关不出,所需药材更是穷极珍贵,甚至动用了南疆巫月族之圣物!
如此兴师动众,若最终……
岂非徒耗国力,空负圣恩?”
他们避而不谈沈临湘准确的诊断和此前缓解病情的成效,只揪住“药名不祥”、“药性霸道”、“耗费巨大”这几条,极尽渲染夸大之能事,字里行间将沈临湘描绘成一个急功近利、罔顾圣体、甚至可能别有用心的危险人物。
安王萧御煜垂首站在班列之首,眼帘低垂,面无表情,仿佛置身事外。
但他微微翕动的嘴角,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这舆论的火焰,正是他昨夜宴席上悄然点燃的。
萧御珩立于御阶之下,玄色王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的凛冽寒气几乎将大殿的空气冻结。
他目光如冰刃般扫过那些喋喋不休的言官,最终落在成国公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交击般的铮鸣,压下了所有嘈杂: “本王王妃,师承隐世高人,更身负月神血脉,医术通玄,岂是太医院那些庸才能比?
陛下所中之毒,诡谲阴损,非常法可解!
‘寂灭’之法,乃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奇策!
尔等不通医理,仅凭道听途说,便在此妄议王妃,攻讦功臣,是何居心?!”
他一步踏出,磅礴的威压如山岳般笼罩整个金銮殿:“若因尔等鼠目寸光、畏首畏尾,延误陛下病情,这后果,尔等九族之命,可担待得起?!”
殿内瞬间死寂。
成国公等人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被萧御珩的杀气震慑,噤若寒蝉。
萧御珩不再看他们,转身向龙榻上的小皇帝躬身一礼,声音沉凝:“陛下,王妃为解陛下之毒,心力交瘁,现已昏迷。
臣,信她。
请陛下,亦信她。
一切后果,臣与王妃,一力承担!”
龙榻上,萧景琰艰难地睁开眼,看着皇叔坚毅的背影,又望向殿外澄心园的方向,虚弱地点了点头,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朝堂风波暂歇,但暗流愈发汹涌。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将在那“寂灭散”喂入皇帝口中的一刻,彻底爆发。
成功,则沈临湘功盖千秋;失败,则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