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一场细雪悄然降临京城。
澄心园的暖阁里，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茶香袅袅。
萧静婉应约而来，脱下沾了雪珠的斗篷，露出一身淡雅的鹅黄色襦裙。
她捧着一杯热茶，指尖微微回暖，才抬眼看向对面依旧带着几分病容的沈临湘。
“王妃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些了。”
她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劳郡主挂心，将养着罢了。”
沈临湘微微一笑，笑容清淡，未达眼底，“今日请郡主来，是想谢谢郡主日前提醒之恩。”
萧静婉垂下眼帘，轻轻吹着茶汤：“王妃言重了，静婉人微言轻，不过是说了几句该说的话罢了。
倒是王妃，如今身处风口浪尖，还需多多保重才是。”
她话中有话。
“是啊，风口浪尖。”
沈临湘轻叹一声，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有时候，即便你想避开，风雨也会自己找上门来。
就像郡主那日所言，‘身边之人’……防不胜防。”
萧静婉捧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王妃慧眼如炬，想必已有应对之策。”
“对策？”
沈临湘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她，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是，这水势一旦大了，难免会冲垮堤坝，殃及池鱼。
郡主觉得呢？”
萧静婉心头一凛。沈临湘这是在暗示，如果安王（水势）逼得太紧，她（沈临湘）的反击可能会不顾一切，甚至波及整个安王府（池鱼）。
这是在警告，也是在……试探她的立场。
她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眼中多了一丝决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若是堤坝本身早已千疮百孔，被冲垮也是迟早的事。
与其等着被洪水吞没，不如……及早寻一艘稳固的舟楫。”
她将“舟楫”二字，咬得微重。
沈临湘看着她，许久，嘴角缓缓绽开一个真切几分的笑容：“郡主是聪明人。”
她端起茶盏，向萧静婉微微示意，“但愿这艘舟，能驶过惊涛骇浪。”
萧静婉也举起茶盏，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刻，一种脆弱的同盟，在茶香雪影中，悄然达成。萧静婉选择了背叛她的父亲，不是出于正义，而是出于一种更纯粹的理智——她看出了安王这艘船的倾覆之危，也看到了沈临湘和萧御珩这艘新船的潜力。
送走萧静婉，沈临湘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愈下愈大的雪。
萧静婉的投诚，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但也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能直刺安王心脏；用不好，也可能伤及自身。
“月影，”她轻声吩咐，“让我们在安王府的眼线动起来，重点查两个人：安王妃的日常用度，还有……世子萧景琛的近况。”
月影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从安王最亲近的人身上，寻找他的弱点。
她躬身道：“奴婢明白。”
雪，下得更紧了。
京城的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