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雪后初霁,难得的暖阳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京西的“沁梅园”里,红梅白梅竞相绽放,暗香浮动。
萧景琛奉母命,来园中采摘些新鲜梅花,准备插瓶供奉佛前,为病中的皇帝祈福。
他心事重重,屏退了左右随从,只带了两名贴身侍卫,独自在梅林深处漫步。
父亲的警告言犹在耳,苏墨的才华风度也萦绕心头,让他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的笛声从不远处传来。
曲调空灵悠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高与洒脱,在这寂静的梅林中格外动人。
萧景琛不由自主地被笛声吸引,循声走去。
穿过一片繁茂的梅枝,只见一株老梅树下,青衫公子苏墨正临风而立,手持一支玉笛,闭目吹奏。
阳光透过梅枝,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宛如画中仙人。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苏墨似有所觉,睁开眼,看到萧景琛,微微一愣,随即展颜一笑,收起玉笛,拱手道:“原来是世子殿下,真是巧遇。”
萧景琛压下心中的波澜,还礼道:“苏公子笛艺高超,景琛听得入神,打扰了。”
“世子过奖了。”
苏墨笑道,“今日雪霁梅开,一时兴起,来此附庸风雅,让世子见笑了。”
他目光扫过萧景琛身后侍卫提着的花篮,“世子这是来采梅?”
“奉家母之命,采些梅花供佛。”
萧景琛道。
苏墨点头:“王妃娘娘慈悲。佛前供花,心诚则灵。”
他顿了顿,似不经意般说道,“其实这梅花,凌霜傲雪,品性高洁,与其供于佛前,不如赠予知己,共赏其魂。
在下前日偶得一幅拙作,正想寻人品评,不知世子可愿移步一观?”
萧景琛正想与苏墨多接触,闻言自然答应。
两人来到梅林中一处僻静的暖阁。苏墨从随身书篓里取出那幅《雪夜访戴图》,缓缓展开。
萧景琛一看之下,顿时被吸引。
画中戴逵那疏狂不羁又隐含忧郁的神韵,与他此刻被身份束缚、渴望自由的心境竟隐隐契合!
他忍不住击节赞叹:“苏公子此画,神韵非凡!
这戴安道,看似洒脱,眉宇间却似有无限心事,妙极!
妙极!”
苏墨观察着他的反应,心中了然,叹道:“世子慧眼。
戴安道才高八斗,却不愿与世俗同流,其内心孤寂,几人能懂?
唯有王子猷雪夜访戴,乘兴而行,兴尽而返,方是真正知己。
人生在世,若能得一二知己,不论身份,不论时宜,但求心意相通,便是大幸了。”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萧景琛的心坎上。
他想起父王的告诫,想起府中的压抑,再看画中戴逵,不由生出无限感慨,看向苏墨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引为知己的热切。
“苏公子所言,深得我心!”
他激动道,“若蒙不弃,景琛愿与公子结为知己!”
苏墨心中微动,面上却露出诚挚的感动:“世子厚爱,苏墨惶恐!
能得世子为友,三生有幸!”
暖阁外,梅香依旧。
暖阁内,一场精心策划的“知音”戏码,正缓缓推向高潮。
萧景琛不知道,他视为知己的苏墨,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是淬了毒的蜜糖。
而他安世子的身份,注定了他无法拥有王子猷那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的洒脱。
等待他的,将是更加汹涌的暗流,和更残酷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