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陆燃收到了消息。
  他正在污染区边缘的一个播放点检查设备。他看完消息,嘴角微微上扬。肖劲在旁边看到了,问他:“怎么了?”
  “在每个播放点加播一条公告。”
  “什么公告?”
  陆燃把消息转给他。肖劲看完,倒吸一口凉气。“她这是要把教学委员会架在火上烤啊。”
  陆燃道:“照做。”
  “要不要先跟领导说一声?”
  陆燃摇头;“不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会赢。”
  第二天一早,几十个播放点同时播出了一条新的公告。
  技术兵站在幕布前,声音很大,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教学委员会要求,所有免费种植课程必须经过审核才能播放。如果课程停止播放,不是我们不想教,是他们不让学。请大家理解。”
  周围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老汉的声音炸开了:“凭什么不让学?!”
  “就是!军方的事情还要他们批准?!”
  “那些人有病吧?!”
  人们开始骂。
  李大婶挤到最前面,冲着技术兵喊:“你们不能停!我们还没学完!”
  技术兵假装有点慌:“不是我们要停,是教学委员会……”
  “我不管什么委员会!我今天就要学完红薯留种!大家说是不是?”
  “对,我们要看,教学委员会算个屁。”
  “就是,不管他们。”
  人群像浪潮一样涌过去。
  凌砚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几个部下开会。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这姑娘,有点意思。”他已经知道侄子提的那些都是林薇出的主意。
  部下不明所以。
  凌砚没细说,他问:“教学委员会要下架课程,你们怎么看?”
  有人说:“不能下。一旦下了,他们会认为我们怕了。”
  有人说:“不能硬顶。几大家族联合施压,军方即便能扛住也会有损失。”
  凌砚听着,不置可否。“学习网站是教学委员会的。他们有权下架他们的课程。但我们的网站,他们管不着。”
  “技术上可行吗?”凌砚问。
  “可行。军方有自己的服务器。只需要几个技术员,马上就能搭起来。”
  “内容呢?”
  肖哲道:“视频也已经让多人录制了,您提供的旧世界的农业文献已经按照最高规格保存。”
  他们也不知道凌砚从哪里找到的那么多的种植书籍,有些书籍看着好像有烧毁的痕迹,但是内容保存的还算完整,上面还有备注。可以说非常的详尽。
  “只是一旦做了,就等于和几大家族彻底撕破脸。”有人担心。
  “我知道。”凌砚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做。军方的技术团队都调动起来。”
  当晚,肖哲去了军事基地的值班室里,这里已经有人在设计学习网站。界面要简单,污染区的人也能看懂。操作要方便,污染区也能访问。内容要全,视频、文字、图片,缺一不可。
  凌晨四点,网站测试完成。
  凌晨五点,内容上传完毕。
  肖哲第一时间给陆燃发了消息,这是凌砚交代的。
  陆燃成了网站第一个访问者。他点开林薇的第一个视频,看着屏幕上全副武装的她蹲在地里,捧着红薯。
  他不记得自己看过多少遍这个画面了。但每次看,都会觉得安心。她说的那些话,每个字都像种进土里的种子。现在,该发芽了。
  天亮了,陆燃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网站做好了。域名发你了。”
  几分钟后,林薇回复:“我看到了。”
  他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网站的名字,你帮忙取一个吧。”
  “我?”
  “对,小叔的意思。”
  林薇:“就叫“种子”。”
  陆燃看着那两个字,“行。”种子。没有比这更好的名字了。
  教学委员会还在等消息。他们做了各方面的猜想。他们判定军区头再铁,也不敢冒着公愤和他们作对。
  甚至为了能让火烧得更旺一些,他们还临时决定短期内降低课程费用,算是对各区种植户的一个福利政策。
  “不用担心,他凌砚再狂,也不敢得罪所有人。”
  “没错,不出意外,他们明天就会停止视频播放。”
  “对,大家等着吧,我要军方跟我们道歉。先关闭军区通道所有课程。”
  “是。”
  软硬皆施,教育委员会以为胜券在握,他们美美睡了一觉,准备收获胜利的果实。但是果实没有收到,反而被一颗从天而降的炸弹炸懵了。
  军方高调宣布开放免费教学网站。
  教育委员会的人不信邪,他们以为军区盗用了他们的视频,可登进去才发现,不是,视频虽然不多,但是每一个都是精心制作,知识密度远高于他们制作的视频。甚至还有一些从未听过的种植理念和方法。
  甚至军方还打出了方法不对可以申请赔偿的字幕。
  最关键所有视频都是免费的!完全不收一分钱。
  “怎么可能。”
  很快各区平民都知道军方公布网站的事情,不仅教育委员会,几大家族的人惊呆了。
  平民直接炸开锅。
  教育委员会的人有人反应过来。
  “不好,中计了。”可惜已经晚了,如今军方网站已经做出来,还公开出去,甚至他们利用时间差,掌握人心。已经阻拦不了了。
  种子网站上线第一天的数据:访问量五十万以上。农区、污染区总人口不过一百多万。
  消息传开,净都震动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知识是可以免费的。
  教学委员会连夜开会,讨论“如何应对种子网站的非法传播”。有人提议申请安全法,有人提议屏蔽网络访问,有人提议起诉凌砚。
  但每一条路,都走不通。
  安全法?军方自己就是执行安全法的机构。屏蔽网络?种子网站的服务器在军事基地。起诉?告他们什么?教人种地犯法?他们之前也教人,不过是收费教人,总不能说免费犯法。这不是正合凌砚的心意。
  他们吵了一夜,没有结果。
  净都的一家茶馆里,几个人正在聊天。
  “你听说那个种子网站了吗?”
  “听说了。免费的,什么人都能看。”
  “你觉得能成吗?”
  “不知道。不过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也是,我们又不种地。”
  卫城大学农学系,几个学生围着终端看种子网站。有人兴奋,有人担忧。
  “军方太牛了,这等于直接跟几大家族宣战。”
  “他们能撑住吗?万一家族报复……”
  “那可是军方,怕什么?”
  “军方又不是万能的。几大家族联合起来,军方也要妥协。”
  “那我们能做什么?”
  “学啊。军方把知识都放出来了,我们就学。学会了,谁也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