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有光。
林战加快了速度，朝着那道光拼命爬。手电灭了，他不管，继续爬。他的手指抠着湿泥，指甲断裂了，血从指尖渗出来。那道月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他爬到了通道口，外面的世界就在眼前。月光照在干涸的河床上，碎石和枯草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他趴在通道口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全是泥和血。他撑着手臂想要站起来。
灯亮了。是探照灯。刺目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河床照得像白昼。林战眯着眼睛，用手挡住那道光。有人从车上跳下来，脚步声密集。穿黑色制服的人影围住了他。
秦建生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站在探照灯的光里，看着趴在泥地里的林战。“040号实验体，试图逃跑。”他低头看着林战，“带回去。”
林战被拖起来，手臂被反扣在身后。他没有挣扎。他抬起头看着秦建生。“沈知意呢？”
“沈知意？”秦建生笑了，“你很快就知道了。”
林战被关回了那间小房间。门上了两道锁，墙角装了摄像头，送饭的人换成了一个不说话的中年妇女。他躺在床上盯着摄像头，那颗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一只眼睛。他闭上眼睛，沈知意的脸浮现在脑海里。她站在通道口朝他挥手的样子。她会被怎么样？降职？开除？还是更严重的？
门开了。
秦建生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林战。饶有兴致道：“你知道沈知意现在在哪吗？”
林战坐起来看着他。
“在实验区。C区3号房。从研究员降为实验体。”秦建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记录本，翻开，“编号058。”
林战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背叛实验体，协助逃跑，泄露实验室机密。每一条都够她在监狱里待一辈子。”秦建生合上记录本，“但我给了她另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继续留在实验室。不是以研究员的身份，是以实验体的身份。她的异能核心和你的高度匹配，是非常珍贵的研究样本。”秦建生看着他，“你应该高兴。你们以后可以经常见面了。”
林战站起来，手攥成拳头。
黑衣人上前一步挡住他。秦建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他看着林战的眼睛。“别冲动。你的自毁装置还在体内。我一按按钮，你的心脏就会炸开。”
林战的拳头慢慢松开。“你会后悔的。”
“不会。”秦建生转身走了出去，门关上了。
林战站在房间里，拳头慢慢松开，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编号058。和他一样，编号，不是名字。他蹲下来，把脸埋在掌心里，没有哭。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沈知意被关在C区。林战不能去看她。他只能从研究员们的闲聊中拼凑出她的消息。
第一次见到沈知意被降级后的样子，是在实验室的走廊里。她被两个黑衣人押着，从对面走过来。白大褂被换成了灰色的实验体才会穿的衣服，头发散乱，脸上没有血色，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她低着头，手腕上戴着一个金属环，上面刻着058。
林战停下来看着她。
她也停下来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隔着几步的距离，和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他想走过去，黑衣人拦住了他。他被推着往前走，他回过头看到她被押着走向走廊的另一头。她的背影很瘦。
那天夜里他被带到了秦建生的办公室。
秦建生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看着林战。“你的身体和紫叶藤蔓的共生已经很稳定了。异能核心的活性也达到了预期水平。你是目前最成功的实验体。”他翻过一页文件，“但我们需要更进一步。”
“什么意思？”
“二代实验体。”秦建生靠在椅背上，“你和沈知意的异能核心能量波动很接近。如果你们结合，不知道会不会直接保留你的植化特征。理论上是可能的，这是我们从未探索过的领域。”
林战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你说什么？”
“你的基因，加上沈知意的基因。通过体外胚胎实验，培育出二代实验体。或者你更愿意和她亲密接触？”
“不行。”林战死死盯住秦建生。“你们不能这样，她不是你的学生吗？”
“已经不是了，而且行不行不是你决定的，我们已经决定了。”
林战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他看着秦建生。“你敢动她，我宁可死。”
秦建生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还记得你的家人吗？我记得你有个妹妹，你要是死了，我把她抓来研究怎么样？”
“你敢！”
“你可以试试。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林战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秦建生看着他，等他发作。林战没有动。他不能赌博，他没有筹码。
“好好配合，我可以保证沈知意的安全。她不会再有别的实验项目，只需要提供卵子。你提供精子。仅此而已。”
体外胚胎实验在林战的强烈反对下还是开始了。
他不知道具体的过程，只知道沈知意被带走了好几天，他自己也被强行带去实验室。
他告诉自己不要想，但是控制不住。
沈知意怀孕的消息，是秦建生告诉林战的。
那天他被叫去做例行检查。秦建生站在培养罐前，看着那些数据。“胚胎着床成功。各项指标正常。发育速度比预期快。”他转过身看着林战，“恭喜你，要当父亲了。”
林战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让我见她。”
“见她做什么？”
“我要见她。”
秦建生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黑衣人上前，押着林战走出实验室。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他被带到C区3号房门口，黑衣人打开了门。沈知意躺在床上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林战站在门口。
她的眼眶红了。“林战。”
黑衣人退到门外，门没关。林战走进去站在床边。两人对视，谁都没有说话。沈知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里还是平的，但她知道里面有一个小生命在生长。
“别怕。”林战蹲下来，和她平视，“我会想办法。”
沈知意的眼泪掉了下来。
时间很慢。林战每天都在被研究，越来越多的实验体死亡，他都熬过来了。
林战只要清醒都会数着日子。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沈知意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偶尔两人会在走廊遇见。但秦建生拒绝两人再次接触。直到那天，走廊里的脚步声比平时多。
林战听到有人跑，有人在喊。他冲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推着一辆担架车，从走廊尽头跑过来。沈知意躺在上面。她的脸很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知意！知意！”林战砸着门。
她好像听到了。她的头微微转过来，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担架车被推进了走廊另一头的产房。门关上了，林战什么都看不到了。他蹲在门边，把耳朵贴在地上。产房很远，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只能等。
林战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更久。产房的门终于开了。秦建生走出来，手里抱着一个用白布裹着的婴儿。
“是个女孩。母女平安。”他把婴儿带来了林战的房间。
林战看着他。“让我见她。”
秦建生沉默了一会儿。“她情况不太好。”
“让我见她！”
秦建生点了点头。门开了，林战被带进去。
沈知意躺在产床上。她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头发散在枕头上，没有扎马尾。她看到林战，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林战跪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轻得像一截枯枝。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在颤。“知意，我来了。”
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孩子像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我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