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武的身体被高速行驶的沉重货车正面撞上,高高抛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而残酷的弧线。
然后像一袋沉重的沙石,砸在十几米外的路面上,翻滚了几圈,终于彻底静止不动。
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蜿蜒开来,形成一滩迅速扩大的、暗红色的湖泊。
那辆肇事的货柜车歪歪扭扭地冲出几十米,才勉强停下,司机面无人色地瘫在座位上。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远处,其他几辆车似乎是看到了停在路中间的货车,不明所以的鸣笛。
待到他们行车抵近,看到了现场的情况,纷纷停下车。
渐渐响起的、零星的惊恐尖叫。
封于修满身油污和血垢,踉踉跄跄的往前走了两步。
他看着远处夏侯武一动不动的躯体,看着那滩刺目的血泊,咧开嘴,想笑,却喷出一口血。
他伤得极重,肋骨不知断了几根,内脏恐怕也破裂了,全凭一口气撑着。
但他站着,看着自己“成就”的最终作品。
“天下……第一……”
他喃喃道,声音低不可闻,眼中那疯狂的光彩,在达到顶峰后,开始迅速黯淡、涣散。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似乎也要倒下。
他用力维持着自己的身形,嘴角却带着一丝胜利的笑容。
他看着夏侯武的尸体,看着插在他肩膀上的“堂前燕”,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他赢了,他打败了夏侯武,他终于成了。
先拳后腿刺青那,兵器内家武合一,他一一打过来了。
虽然他也身受重伤,命不久矣,但在他看来,只要能成为天下第一,只要能证明自己的武学巅峰,一切都值得。
有司机已经拿出了手机报警,声音传入到了封于修的耳朵里。
远处,似乎有人往这边跑过来。
封于修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夏侯武,捂着自己的伤口,踉踉跄跄的消失在公路边的小树林之中......
而此时,陆玄心带着警队,终于赶到了现场。
她的车,被一场突如其来的“交通事故”堵住了很久,好不容易跑过来。
可当她赶到的时候,公路上只剩下一片狼藉——飞驰的车辆停在路边。
司机吓得瑟瑟发抖,公路中间,躺着夏侯武血肉模糊的尸体。
而封于修,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地上一滩滩的鲜血,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对决。
陆玄心看着夏侯武的尸体,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愧疚。
她想起了夏侯武假释出狱时的承诺,一起抓捕封于修。
只要成功了,她会帮助夏侯武申请减刑。
可她没想到,自己还是来晚了,夏侯武还是死了,死在了封于修的手里,死在了这场残酷的对决中。
几乎就在她跑到这里的同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撕裂夜空。
数辆警车呼啸着,急停在事故现场。
一个个警察推开车门冲了下来,可惜的是,她和其他警察都来迟了。
她脸色煞白,手中紧紧握着枪,目光焦急地扫过混乱的现场。
急刹的货车,惊魂未定的司机,远处那滩触目惊心的血泊,以及血泊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夏侯武!”她喊道,蹲下身子。
其他警察迅速控制现场,拉起警戒线,呼叫救护车,但一切都太晚了。
陆玄心跪倒在夏侯武身边,手指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去摸他的颈动脉。
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冰冷,和迅速流失的温度。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眼睛还半睁着。
望着港岛永远看不到星星的夜空,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不甘,或是对某个承诺的牵挂。
他的身上伤痕累累,最致命的显然是那恐怖的撞击。
但在他的肩窝,靠近锁骨的位置,陆玄心看到了一点反光。
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拨开破碎的衣料。
那里,深深嵌着一枚飞镖。
造型精致,宛如一只展翅的燕子,只是此刻已被鲜血浸透,在警车闪烁的红蓝光芒下,泛着冰冷而诡异的光泽。
堂前燕。
陆玄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认得这个,封于修的标记,每一个死在他手上的高手,都会得到一枚。
她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扫视着周围混乱、血腥、空旷的现场。
除了惊恐的路人和赶来处置的警察,哪里还有封于修的影子?
只有这枚冰冷的堂前燕,钉在夏侯武身上,也像钉死了一个结局。
“找!给我搜!把封于修找出来!!”
“他受伤了,肯定跑不远,把他给我找出来。”
她对着对讲机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扭曲。
警员们四散开去,但在这深夜复杂的高架路和周边区域,要找到一个有意躲藏的高手,谈何容易。
警察们立刻在现场展开调查,封锁了公路,寻找封于修的踪迹,可他们什么也没有找到。
这里的环境复杂,封于修可能跑去了工厂,也可能跑去海边,还有山林,他们来的警力,根本覆盖不了这么大的搜索范围。
陆玄心无力地跪坐在的尸体旁,看着那枚染血的堂前燕。
那一枚堂前燕,现在似乎成为了她自己的心魔。
每次看到它,都会有人死亡,而她似乎对追捕封于修无能为力。
而夏侯武,曾经被她怀疑跟封于修一伙的人。
最终还是死在了这条路上,死在了“功夫”的宿命里,死在了他对承诺的坚守和对敌人的最后一丝仁慈之下。
而那个杀人狂魔封于修,竟然……不见了?
远处,高架路下方某条漆黑的小巷口。
那个戴着连帽衫的黑影,跛着脚,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上方闪烁的警灯和混乱的事故现场。
帽檐下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在看到那个女警官的时候,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好像,什么地方改变了,让他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像是完成了一件精密作品后的淡淡满足,又像是对这场“更公平”对决结局的无声认可。
随即,他转身,彻底消失在港岛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夜风呜咽着吹过高架路,卷起血腥味和尘埃,拂过夏侯武逐渐冰冷的脸颊。
拂过陆玄心淌下的泪水,也拂过那枚钉在血肉之中、冰冷刺骨的“堂前燕”。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今夜,高下似乎已无人关心。
生死,却已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