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歧没接话,自顾自地坐回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慢慢吸了一口。
  烟雾缓缓升腾,隔在他和陆玄心之间。
  “老板,老板娘们让你少抽烟。”
  一个煞风景的声音在办公室响起,想要装一波的林歧破功,狠狠的瞪向小周。
  小周缩了缩脖子,还是倔强的看着林歧。
  办公室里凝重的气氛似乎被小周这话破坏了一点,只有单英偶尔压抑的抽泣声,和陆玄心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的细微声响。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得体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是安心集团法务部的负责人之一,陈律师,现在在港岛法律界颇有名气。
  “林先生。”陈律师朝林歧点点头,随即转向陆玄心,笑容职业而疏离。
  “陆警官,我是林先生的代表律师,鄙人姓陈,这是我的证件。”
  陈律师递上自己的证件给陆玄心,“请问,我的当事人现在是被拘捕,还是协助调查?”
  陆玄心看着陈律师,知道对方是老手。
  她压下火气,公事公办地说:“协助调查,关于港岛连环杀人案的事情,我们需要向林先生了解一些情况。”
  “了解情况,不一定需要来我当事人的办公室吧?”陈律师微笑道,“而且,似乎也没有正式的通知文件?”
  “事出紧急,单英小姐情绪不稳定,我们得知她在这里,为确保她的安全,才直接过来。”
  陆玄心滴水不漏,“如果林先生愿意,我们可以去警局做一份正式笔录,或者,就在这里简单问几句。”
  陈律师看向林歧,林歧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陈律师在另一张椅子坐下,打开录音笔,也拿出自己的笔记本。
  “陆警官,请问吧,但请注意,我的当事人有权不回答任何可能涉及个人隐私和商业秘密的问题。”
  “另外,这次问询,我希望有时间限制。”
  陆玄心深吸一口气,转向林歧,目光如炬:“林先生,请问你认识夏侯武吗?”
  “不认识,但是我记得,上次你们带他找过我。”林歧回答得很干脆。
  “那他的师妹,单英小姐,你之前认识吗?”
  “今天第一次见。”
  “她为什么来找你?”
  林歧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她说她师兄夏侯武被杀。”
  “不知道哪里得到的消息,说我有能力帮忙报仇,便来找我了。”
  “报仇?找封于修报仇?”
  她看向单英,单英点点头。
  陆玄心的身体微微前倾:“为什么找你帮忙报仇?你怎么回答的?”
  “我告诉她,我只是个生意人,夏侯武被杀,要抓凶手,是港岛警察的事,我帮不了。”
  林歧吐出一口烟,“至于为什么找我......这你就要问单英小姐了。”
  陆玄心看向单英。
  单英抽泣了两下,“我师兄曾经说过,他跟着你们来找过林先生。”
  “他被林歧打败了,在港岛,能够制住封于修这个疯子的人,只有林先生了。”
  “所以,我才来找林歧的。”
  “提醒你,打败你师兄的,是我曾经的员工,现在已经离开安心集团了。”
  听到单英的话,林歧都有些无语了,“当时陆警官也在,我只是一个商人,不会武功。”
  看着林歧胡扯,陆玄心和单英都是一脸怪异的看着他。
  陆玄心可是看到他用一个烟灰缸挡住了夏侯武的飞镖,还将堂前燕射在夏侯武手上的。
  单英则是看着掉落在地上的宝剑,心里想着,这叫不会武功?
  “只是这样?”陆玄心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她只是来求你帮忙的,你就把她弄哭了?”
  林歧还没回答,旁边的单英忽然抬起头,声音嘶哑地开口。
  “陆警官,不是的......林先生没有欺负我。”
  “是我自己......想到不能为师兄报仇,忍不住......”
  陆玄心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说话,目光仍锁定林歧。
  “林先生,根据我们的情报,夏侯武被杀那晚,你在哪里?”
  来了,林歧神色不变,心里却冷笑,果然绕到这里了。
  “我在龙鼓滩附近。”林歧平静地说。
  “具体位置?去做什么?和谁一起?”陆玄心问题连珠炮似的抛出。
  “龙鼓滩南边,靠海的那几栋烂尾楼。”
  “我们集团对那块地有兴趣,打算收购重建。”
  “那天晚上,我和公司的几个同事,去实地看看环境。”
  林歧回答得流利自然,“至于具体时间…大概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和我一起的,是我集团的业务经理、安保经理和一个安保人员。”
  “需要他们的联系方式吗?我可以提供。”
  陆玄心眼睛一眨不眨:“看烂尾楼?晚上九点多?林先生,这个理由是不是有点牵强?”
  林歧笑了笑:“陆警官,白天我很忙。”
  “你也清楚,我们安心集团的体量,作为老板,我的时间很宝贵的。”
  “另外,我还是新界议员,要忙的事情很多。”
  “一般这种事,我只有晚上有空,顺便去看看,很正常。”
  “而且,晚上看,更能了解那里的照明、安全、以及......一些夜间的情况,做生意,总要考虑周全。”
  “你们在烂尾楼那里,有没有看到或听到什么异常?”陆玄心追问,“比如,打斗声?或者,看到什么人?”
  林歧做出思索状,然后摇摇头:“没有,那里很偏僻,晚上除了海浪声,没什么特别的。”
  “我们看了一下楼体结构,评估了一下周边环境,大概十一点左右就离开了。”
  “离开的路上呢?有没有看到什么?”
  “没有,那天下雨了,天很黑,路况也不好,我们开得比较慢,但没看到其他人或车。”
  林歧顿了顿,补充道,“哦,快到主路的时候,好像听到远处有警车的声音,但没在意。”
  陆玄心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林歧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被无端盘问的不耐烦。
  龙鼓滩那片烂尾楼荒废多年,偏僻荒凉,晚上漆黑一片,哪有商人会深夜去视察地皮?
  这简直是把警方当傻子耍。
  只是,陆玄心对于林歧的解释,又不得不信,他们警方没有证据,不敢随意的怀疑一个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