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生和陈律师跟着韩琛的马仔走进了这间夜总会。
  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前一天晚上还未散尽的烟味、酒味和脂粉味。
  一楼的大厅里,几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随意的坐在那里,看到他们进来,纷纷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走上了二楼,华生和陈律师被带进了一个包厢,韩琛正坐在一个巨大的圆桌边上。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各种餐盒,韩琛手里拿着筷子正吃的欢快。
  听到脚步声,韩琛放下筷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随手拿起雪茄。
  韩琛坐在主位,手里夹着一支粗大的雪茄,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弥勒佛般的笑容,看起来和蔼可亲,眼神里带着玩味。
  他身后,迪路和其他十几个小弟站在那里,所有人脸上带着混不吝的挑衅,斜眼看着随意坐下来的华生和陈律师。
  “安心集团的人?找我有什么事?”韩琛抬了抬手,看着华生。
  他知道安心物业在尖沙咀开了分公司,倪永孝的倪家还有股份在里面。
  现在安心集团的人竟然找了过来,是不是倪永孝有什么事情?
  韩琛想不到别的原因,毕竟他这个堂口,跟安心集团可没什么交集。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安心集团的人既然来找琛哥,肯定是有事的。”
  华生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对着陈律师点点头。
  陈律师站了起来,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桌子上,推给了韩琛。
  “韩先生,我是安心集团法务部的律师,姓陈。”
  “昨日下午六点半,你的手下迪路先生、傻强先生,以及另外几位先生,在康和里后巷,无故殴打我公司员工陈永仁。”
  “这是现场视频、医院的诊断证明、误工损失证明,以及后续的治疗、护理、营养等费用预估,总计港币五十八万六千三百元。”
  “我们要求韩先生在二十四小时内,支付这笔赔偿款。”
  “否则,我们将向警方报案,并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追究迪路先生等人的法律责任。”
  他的话条理清晰,语气强硬,丝毫没有因为身处韩琛的地盘而显得胆怯。
  韩琛听着陈律师的话,拿起文件的手愣在半空。
  他听到了什么?安心集团的人不是因为倪永孝来的,而是来要赔偿的?
  安心集团要赔偿?终于轮到他们自己了吗?
  韩琛看了一眼自己的头马迪路,迪路在听到安心集团的时候,就感到有些慌。
  对上韩琛杀人般的目光,迪路地下了头,他身后昨天殴打陈永仁的几个小弟也纷纷避开韩琛的目光。
  韩琛脸上的笑容不变,拿起桌上的DV机,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然后递给身边的迪路。
  “五十八万?哇……数目不小啊。”
  他把清单随手扔在桌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肥胖的身躯把椅子压得吱呀作响。
  他轻笑一声,目光扫过陈律师和华生,“陈律师,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是黑社会啊!”
  他摊开手,环顾一下自己身后的小弟,笑容更盛,“你找黑社会要赔偿?讲法律?哈哈哈!”
  这句话像是一句玩笑,却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周围的小弟们也跟着哄笑起来,慢慢围了过来,眼神凶狠。
  被这么多古惑仔不怀好意的盯着,陈律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心全是汗。
  不过想到安心集团的战绩,他顶着这几个古惑仔的眼神,压下心中的害怕,直接站定,神色慢慢恢复平静。
  “黑社会?很了不起吗?”华生拍了拍陈律师的肩膀,让他坐下。
  “琛哥,忘了告诉你,刚才那些只是财物方面的赔偿。”
  “在赔钱之后,那叫什么迪路什么的几个人,要去一趟我们安心集团,让阿仁出出气。”
  韩琛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用雪茄点了点华生,“你很威啊?叫什么名字。”
  “华生,安心集团业务部副经理。”华生点点头,神情放松。
  “哟,副经理啊,很嚣张吗?敢跟黑社会这么说话?”韩琛脸上带着笑,只是眼睛里全是威胁。
  “琛哥,黑社会什么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打人的迪路和傻强什么的,是跟你吃饭的。”
  “如果不赔偿,我们只能报警处理,我想,港岛的警察,应该很乐意请迪路他们回去协助调查的。”
  “而且,我们安心集团的律师出手,他们不仅要进赤柱,该赔的你们还是要赔。”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能不给安心集团的赔偿。”华生很是嚣张的看着韩琛。
  听到华生的话,迪路和其他几个马仔的脸色沉了一下,嘴上骂骂咧咧。
  “丢你老母!吓我啊?”
  “有本事就去报警!看谁先死!”
  ......
  韩琛没有管手下的小弟谩骂,拿起桌上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哒哒的声响,那些骂声渐渐消失,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迪路站在一旁,脸上的嚣张劲儿收敛了不少,他忍不住开口。
  “琛哥,跟他们废什么话?不就是打了个小职员吗?在我们的地盘,他们还能翻天,大不了......”
  “闭嘴。”韩琛冷冷地打断了他,眼神里的阴鸷让迪路立刻闭上了嘴。
  “拿差人吓我?你们老板,跟倪先生喝茶的时候,没告诉过你尖沙咀的规矩?”
  韩琛转头看向华生,特意点出了倪永孝,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琛哥,我们老板说过,做生意,求财不求气。”
  “今天我们来,不是挑衅,是要一个公道。”
  “钱,不多,但代表了道理,如果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看差人讲不讲证据了。”
  “至于倪先生那边,他们倪家只在我们安心集团尖沙咀物业分公司有点股份,还没那么大的面子能让我们集团坏了规矩。”
  听到华生说倪永孝在他们那里都没有面子,韩琛都愣了一下。
  谁不知道倪家是整个尖沙咀地下的王者,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倪家在尖沙咀没有面子。
  不过想到安心集团以前的战绩,韩琛压下了心中的愤怒。
  韩琛沉默了,将手上的文件看了足足十分钟,才把文件放下,目光重新落在陈律师和华生身上。
  “你们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一个小职员,断两根肋骨,要五十八万?”
  “韩先生,这笔费用都是有依据的。”
  陈律师立刻说道,“陈永仁先生是我公司的骨干业务员,月收入四万五,预计误工三个月,误工费就是十三万五。”
  “住院治疗费、手术费、护理费共计二十二万,后续的康复治疗和营养费十万。”
  “精神损害赔偿金十二万,还有我公司因此造成的业务损失,我们已经酌情减免,只算了八万一千三百元。”
  “所有费用都有明细,韩先生可以让你的人核对。”
  看着华生和陈律师的强势,他又低头沉默,各种念头在韩琛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他脸上的肌肉重新松弛下来,又变成了那副笑面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