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王耀祖他们,林歧也沉默了。
自从知道他们的身份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跟他们聚到一起了,主要是心里还是有些膈应。
好几个人都是以前一起打仗的兄弟,现在各有出路,本不应该有什么。
可是他们在自己手下做事,这就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
曾经他想着让王耀祖带着人离开,可一直不好说出口。
现在石勇开这个口子,林岐倒是松了一口气。
看到林歧的沉默,石勇这个副厅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这事是石勇他们做的有些不地道,林歧没有怪他们已经很好了,若是一般的商人,石勇倒是没必要做这种姿态。
主要是林歧在上面某些人那里挂了号,他和一些领导这两年的进步也有林歧的功劳。
这样的情况倒是让石勇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林歧了。
“我的态度你是知道的,对这件事并不是怎么在意。”
过了一会儿,林歧才开口,“不过心里终究是有些不舒服。”
“既然你说让他们离开安心集团,就要走的干净,留下的人也要告诉我,这是双方信任合作的基础。”
听到林歧的话,石勇松了一口气。
“当然,耀祖会带着所有我们的人离开,此外为了保持联系,鹏城政府会有一个特派员来安心集团上班。”
林歧点点头,表示知道。
“喂,让建军过来一趟。”既然人要走,林歧也支持。
现在安心集团发展的很好,王耀祖他们离开是好事。
等王建军进来,林歧直接让他坐,“耀祖哥他们有自己的工作,可能要离开集团。”
“刚好李杰来了,他那一部分的工作,就让李杰带人顶上去,做好工作交接。”
听到是王耀祖的事情,王建军脸色不是很好,作为家里的人,他不反对王耀祖他们的做法。
但是作为曾经的好兄弟好战友,现在安心集团的高层,他还是对王耀祖他们有些看法。
要是一开始他们就将事情说清楚,他和林歧肯定不会反对,也会支持。
可是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让王建军很是不爽。
他爱憎分明,比林歧还犟,看他们不爽就是不爽。
“好,我去处理。”王建军都没跟石勇打招呼,知道事情之后就走了。
王建军的态度让石勇很是尴尬,不过他对王建军也没什么好说的。
将石勇送走之后,林歧无奈的摇摇头,难怪这次搬家,王耀祖他们没有搬到安心大厦。
......
安心集团新的业务部,陈永仁站在洗手间明亮的镜前,熟练地整理着领带结。
深蓝色的西装妥帖地包裹着他挺拔的身躯,袖口露出半公分雪白的衬衫,搭配着腕间一枚低调而精准的腕表。
镜中的男人,眉宇间曾经的青涩和躁动已被一种沉稳和干练所取代,眼神锐利,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身行头,是他入职半年后,凭借着一个漂亮的项目奖金购置的。
起初还有些不适应这种紧绷的束缚感,但现在,它仿佛成了他的第二层皮肤。
他甚至开始能分辨出不同产地羊毛的细微差别,懂得欣赏手工缝制肩线与机器压边的区别。
“陈经理,早。”
“仁哥,今天客户的资料已经发您邮箱了。”
“仁哥,晚上将时间留出来,有客户要招待。”
......
穿过开放式的办公区,耳边是下属们恭敬的问候和同事熟稔的招呼。
他一一颔首回应,脚步不停,径直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繁华的港岛海湾风光,他的位置,能望见那片永远充满活力的海。
桌上,放着秘书刚刚煮好的黑咖啡,香气浓郁。
他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手上的事情,这一切,井然有序,充实,甚至带着一种让人着迷的成就感。
来安心集团将近一年,开始是由华生带着的。
从一个对业务一窍不通的人,到如今尖沙咀业务部独当一面的业务经理,他付出了多少努力,只有他自己知道。
当然,他另外一个身份带来的便利,也让他的升职更加顺畅。
这种靠头脑和汗水赢得尊重、获取报酬的生活。
与他之前在警校接受的训练,以及黄志诚为他描绘的那种在刀尖舔血、在黑暗中摸索的卧底生涯,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枪声,没有血腥,只有键盘的敲击声、会议的讨论声和庆祝项目成功的香槟开启声。
他几乎要忘记了,自己身上还背负着另一个身份——一个连警校档案都不存在的,警察。
偶尔,在深夜加班结束,独自驾车穿过霓虹闪烁的隧道时,他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是谁?是那个穿着廉价T恤,在警校操场上奔跑的少年?
还是这个穿着高档西装,在商业战场上挥斥方遒的陈经理?
一年前,因为倪坤私生子的身份暴露,他被迫离开警校。
回到倪家,他是小心翼翼、连抬头说话都要看人脸色的私生子。
每天穿着廉价的T恤牛仔裤,跟着倪家的马仔混日子,心里装满了对倪坤的怨恨和对未来的迷茫。
黄志诚找到他,说只要他做卧底,搜集倪家的犯罪证据,就能让他成为真正的警察。
或许大义灭亲的经历,能让他洗刷掉倪家私生子的污名。
他信了,警校没毕业又怎么样?没有档案又怎么样?当倪家覆灭,他还能做一个站在阳光里的警察。
可他没想到,倪永孝会把他送到林歧的公司。
更让他意外的是,黄志诚也怀疑林歧的公司和他本人,顺势让他在这里卧底。
只是,这家和倪家有牵连的公司,竟然真的在做正经生意。
没有走私,没有洗钱,没有收保护费,只有一场场商务谈判,一份份合同文件,一个个需要熬夜赶出来的项目方案。
最初的几个月,他像个侦探一样,偷偷翻阅公司的账目,留意林歧的行踪。
甚至故意接近公司的核心部门,想要找到哪怕一丝一毫和倪家黑道生意相关的证据,可他什么都没找到。
而被黄志诚怀疑的老板林歧,似乎一点问题都没有。
安心集团跟和联胜合作,跟洪兴合作,跟新记合作,跟倪家合作......
这些事情林歧完全没有隐瞒,所有人都知道,他来了安心集团这么长时间,根本没发现一点问题。
相反的是,安心集团似乎比其他公司更加看重和遵守港岛的法律!!
那个关于倪坤,关于倪家,关于黄志诚和警察身份的过去,像是一张模糊的旧照片,被塞进了记忆的角落,蒙上了灰尘。
他不太愿意去触碰,尤其是对倪永孝,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他的感情极其复杂。
倪永孝对他谈不上亲密,但也绝无苛待。
在家族事务上从不让他沾染分毫,只是将他安置在林歧这里,给予了一份体面的工作和生活。
倪永孝那种斯文外表下深藏的冷酷与掌控力,陈永仁能感觉的到,这让他十分警惕。
也让他那因为生母和自身遭遇而对倪家产生的怨恨,无处着力,只能郁结于心。
而黄志诚,则成了不断试图擦亮那张旧照片,不断挑拨自己的怨恨,将他拉回现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