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岐这番话可谓毫不留情，直接撕破了那层温情的面纱，将赤裸裸的商业竞争规则摆在了台面上。
而且林岐的态度嚣张至极，即便他们这群人是真正的黑社会，也被林岐这态度给气到了。
国华、文拯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们是黑社会啊，还真的跟你们安心物业展开商业竞争啊？
“林歧！你什么意思！”文拯是几个老大里年龄最小的，脾气最暴躁，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以为有几个能打的，就可以在尖沙咀横着走了？别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
黑鬼和甘地也蠢蠢欲动，眼神凶狠。
倪永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镜片后的目光深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陈永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林歧的反应太强硬了，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难道不怕激怒这些黑道大佬吗？还是说，他有其他的依仗？
“地盘？”林歧轻轻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时代变了，打打杀杀那一套，早就过时了，靠暴力维持的秩序，既脆弱，成本又高，而我们......”
他指了指自己，又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倪永孝，“是食脑的，黑社会？很了不起吗？”
几人被林歧的话气的浑身颤抖，还要再说，就被倪永孝给制止住。
“林先生，倪家五个堂口，手下加起来有上千号小弟。”
“看场、代客泊车这些生意，虽然赚得不多，但却是养小弟的主要来源。”
“现在这些生意被物业公司抢了，小弟们没收入，很容易出乱子。”
“尖沙咀一旦乱了，对物业公司的生意，恐怕也没什么好处。”
倪坤死了一年多，他倪永孝现在好不容易才将倪家给理顺，虽然物业公司的分红越来越多，但是倪家现在需要的是稳定。
只有稳定了，他才能干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林歧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红酒，眼神玩味，“阿孝，你确定？”
倪永孝举起酒杯，“确定，总归是安安稳稳大家才有的赚。”
林歧拿起酒杯，对着倪永孝示意了一下，“阿孝你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他目光扫过国华等人，给出了一个看似让步的承诺，“从今天起，安心物业在尖沙咀，将暂停主动拓展新的商户物业服务业务。”
“这样，各位老大应该可以放心了吧？”
林歧的话，让几位倪家老大松了一口气，他们不想跟安心对上，实在是安心做事的方法太恶心了。
暂停拓展新业务，这意味着安心物业不再继续侵蚀他们的地盘利益？
虽然已有的损失无法挽回，但至少保住了剩下的部分。
他们赚钱的大头，本就不在地盘上的这些收益上。
只是没了地盘，手下那些外围小弟就没什么额外收入，出货的场子也少，他们不得不让倪永孝找林歧来讲数。
韩琛立刻笑着打圆场，“哈哈，我就说嘛，林先生是明白人！大家以和为贵，以和为贵！来，我敬林先生一杯！”
倪永孝也露出满意的笑容，“林先生深明大义，我代几位叔伯谢谢你了，来，大家一起举杯，为了尖沙咀今后的安定繁荣。”
林歧笑着跟他们碰杯，这件事情就算解决了。
在知道这些人的诉求之后，林歧才知道安心物业在尖沙咀的发展情况。
安心的扩张太快了，对于这些社团的人，压的太急了。
物业公司在尖沙咀的业务，已经覆盖了百分之五十的大商户，再扩张下去，也没什么必要了。
垄断虽然赚的多，但是吃独食的事情总归是不好，为了一点不多的利益惹来一身骚，没那个必要。
陈永仁看着这一切，全程没有说话，只是身上领夹下面的窃听器默默记录着所有人的对话。
只是，这一次的饭局，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涉及违法犯罪的事情，让他有些失望又松了一口气。
饭局在一种表面和谐，实则各怀鬼胎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林歧以明天还有早会为由，带着陈永仁先行告辞，倪永孝亲自送他们到门口。
“阿仁。”倪永孝再次拍了拍陈永仁的肩膀，语重心长，“好好跟着林先生学，他是能做大事的人，走正道，挺好。”
陈永仁点了点头，心情更加沉重。
他发现，自己非但没有找到林歧的犯罪证据，反而对他，对倪永孝，对整个局势，更加看不懂了。
几次接触下来，虽然倪永孝明显对于自己有些警惕，但是他眼中对自己的关怀做不得假，这让陈永仁对倪家的感情有些复杂。
坐进回程的车里，林歧闭目养神，似乎有些疲惫。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
许久，林歧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阿仁，你觉得今晚这顿饭，吃得怎么样？”
陈永仁心中一凛，斟酌着词句：“几位老大……似乎对公司的扩张有些意见。”
“意见？”林歧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他们不是在表达意见，是在恐惧。”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眼神锐利。
“恐惧一种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阻挡的力量，恐惧时代的变化。”
“我给了他们一个暂时的安慰剂。”
林歧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在对陈永仁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药效过了之后，该来的，总会来。”
“尖沙咀的天，要变了，整个港岛社团的天，要变了，有些人，注定会被淘汰。”
陈永仁沉默着，手心里微微出汗，林歧这话，后面藏的事情太多了，只是他不知道林歧说的到底是什么。
车子停在陈永仁租住的公寓楼下，他下车道谢，转身走进楼道。
直到走进电梯，他才松了一口气，在回来的车上，林歧的话好像意有所指，让他脑中一团浆糊。
叮铃铃铃，口袋里手机的铃声将有些失神的陈永仁吓了一跳。
陈永仁拿出手机一看，竟然是黄志诚，心里一个咯噔。
“你跟林歧去见了倪永孝和那几个老大？”接通电话，黄志诚着急的声音就从听筒里响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陈永仁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黄志诚，他哪里知道的。
“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不告诉我？”黄志诚的声音带着怒气，质问陈永仁。
“他们五个老大天天有饭局，我要天天跟你说吗？”陈永仁没好气的回答。
“这怎么能一样？林歧是第一次跟他们见面，肯定有不少有用的消息。”黄志诚有些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