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也是个老江湖,见过世面,知道有些人惹不起。
两个人在公路中间对峙,能是他一个司机惹得起的?
他悄悄缩回车里,把车窗摇上,紧张的转动方向盘,继续往前开。
货车的大灯照着那两个人,把他们的影子投得很长。
一个站着,身形挺拔,双手虚握,是夏侯武。
一个跛着,但站得很稳,像一棵歪脖子树,是封于修。
他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着。
“你来了。”封于修说。
“你等我,我当然来。”夏侯武说。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他说,“这是规矩。”
夏侯武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我陪你打。”
封于修的眼睛亮了。
雨后的午夜,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
橙黄色的路灯将连绵的公路染成一条昏黄的血管,车灯汇成的光河在其中疾驰。
就在这现代都市的脉络上,两个身影相对而立,脚下是冰冷粗糙的沥青,头顶是低压的、翻滚着隐隐闷雷的铅灰色天穹。
封于修站着,矮小,精悍,像一枚钉入大地的铁钉。
他脸上皮肤粗糙,还有几道疤痕,眼神是一种纯粹的、燃烧殆尽后的灰白,里面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温度。
只有对“天下第一”这四个字病态的饥渴。
他咧开嘴,笑容扯动脸上新鲜的伤口:“夏侯武,先拳,后腿,次擒拿,兵器,内家……五合一,你是最后一个。”
夏侯武深深吸了一口气。
潮湿的夜风灌入肺叶,带着海腥和尾气的味道。
他身形比封于修高大,却显得更加沉重。
看到封于修那疯狂的眼神,他有些不确定,自己跟他的决斗,应不应该。
封于修这个疯子一路杀出来的血路,南拳、北腿、擒拿、兵器……四条人命,四块垫脚石,终于垒到了他面前。
“封于修,”夏侯武的声音在车流噪音中显得很稳,但内核紧绷,“没有天下第一,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封于修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笑声嘶哑尖锐,
“功夫,是杀人技!既分高下,也决生死!这就是‘回头’!”
他最后几个字是吼出来的,声浪未落,人已如出膛的炮弹,撕裂了两人之间十余米的空气。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
封于修的第一拳就是奔着喉骨来的,拳风厉烈,带着南拳麦荣恩的沉雄,却又更快、更毒。
夏侯武侧身,手臂上格,接触的瞬间肌肉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顺势卸力,右手成爪,扣向封于修肘关节,擒拿手法精准老辣。
封于修不闪不避,被扣住的左臂诡异一扭,仿佛没有关节,竟从不可能的角度反啄夏侯武手腕脉门。
同时,右腿无声无息撩起,直踹夏侯武膝盖侧方。
夏侯武急退,那脚尖擦着裤腿掠过,带起的风如刀割。
在不远处的烂尾楼上,看到两人一开始的招式,林歧和王建军神色平静。
而陈思达和骆天虹都是被两人这短暂交手的狠辣给惊到了。
“功夫,是杀人技......”
骆天虹喃喃自语,他虽然也算是战斗经验丰富,可是从没跟人像这样打过。
只要一着不慎,那不是败了,很有可能直接丢掉了性命。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拳、掌、指、爪、肘、膝、腿……人体能用的所有部位都成了致命的武器。
动作快得在路灯下拖出残影,拳脚交击的“砰砰”声、肌肉骨骼的闷响,与呼啸而过的车辆噪音混成一片死亡交响。
封于修的打法完全不要命。
他以伤换伤,以血换血。
夏侯武一拳轰在他肋下,能清楚听到骨裂的轻响,但封于修只是身体一晃,反而借着这股力拧身,一记沉重的摆肘砸在夏侯武脸颊。
夏侯武眼前一黑,口鼻溢血,耳中轰鸣。
“你犹豫!”封于修嘶吼,攻势如狂风暴雨,“你的拳不够绝!你的心不纯!”
“我该杀掉你师妹的,这样你才不会有所顾忌。”
他看出了夏侯武的顾忌。
夏侯武的每一招都留了半分力,半分回转的余地,那是属于“人”的余地,属于承诺的束缚。
而这半分余地,在封于修完全摒弃生死、只求胜利的疯魔攻势前,成了致命的破绽。
他确定,夏侯武本应该跟他是一类人,可是他还是被一些东西束缚住了。
“你还在忍!”封于修怒吼,一拳砸向夏侯武的面门,“你在忍什么!”
夏侯武偏头躲过,反手一记横掌切向封于修的颈侧。
封于修不躲,反而迎上去,让这一掌切在自己脖子上,同时双手如铁钳般箍住夏侯武的腰,膝盖疯狂撞击他的肋骨。
咚!咚!咚!
每一击都沉闷如擂鼓。
夏侯武闷哼一声,肘部狠狠砸在封于修的背上。
一下,两下,三下——封于修终于松开手,踉跄后退。
他嘴角溢血,但笑容更盛。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这才是我要的对手!”
一辆集装箱货车轰鸣着从侧面冲来,车灯将两人照得惨白。
司机看到路中央的两个人影,疯狂按喇叭。
封于修看都不看,直接冲到夏侯武面前,一把抓住夏侯武的衣领,将他拖向车道中央。
封于修眼中凶光一闪,竟猛地将夏侯武向车头方向一推!
夏侯武汗毛倒竖,千钧一发间腰腹发力,硬生生拧转身形,与庞大的车头擦身而过。
灼热的气流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几乎撕裂耳膜。
而他刚刚站稳,封于修的腿已经到了,一记低扫结结实实踢在他支撑腿的腿弯。
夏侯武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封于修得势不饶人,跃起,膝盖如重锤般撞向夏侯武面门!
这一下若撞实,颅骨立碎。
生死关头,夏侯武被逼出了全部凶性。
他不再格挡,反而迎着膝撞抬头,双手闪电般探出。
不是攻击,而是死死抱住了封于修撞来的那条腿,用肩膀硬抗了部分冲击。
同时身体就势向后倒去,使出了摔跤与擒拿结合的地面技法,要将封于修拖入地面战。
不仅身在决斗中的夏侯武被封于修的招式吓的汗毛倒立。
就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王建军的眼睛都眯起来,右手不自觉的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