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接着查!”詹姆斯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心虚。
在吩咐人去联系林歧之后,他让调查组的人继续查安心集团,但是一定要保证程序正义。
要是舆论刚起来,他们就直接撤了,那就更被动了。
按照他们的安排,今天的调查是安心集团的税务。
当罗杰斯黑着脸接到命令,带着税务署的人来到安心大厦的时候,就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同了。
不仅是安心集团的人,就连调查组的人都低着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安心集团的员工对于他们的调查一向很配合,但那种压抑的沉默和隐隐的敌意是能感受到的。
一路进大堂,他就看到好几个穿着黑西装、提着公文包、神情精干的人站在那里,胸前别着小小的律师徽章。
这种场景,昨天已经见识过了。
他们这些人也提前有过交代,一切的行为必须符合程序规范。
要知道,仅仅一天的时间,调查组的人就有一半多的人被强制休假了。
他们后续还要接手调查,而且,安心集团的律师一直紧紧的盯着投诉的处理。
看到他进来,其中一人立刻迎上前,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罗杰斯先生,早上好。”
“我是安心集团法务部的律师,姓王。”
“这两位是我的同事,今天,将由我们全程陪同调查组和贵署的稽查工作,以确保所有程序合法合规,并协助解答任何法律问题。”
王律师递上证件,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罗杰斯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王律师的证件,就将证件还给王律师。
“今天我们只是依法进行税务稽查,王律师不必如此紧张。”罗杰斯接过文件,语气有些发虚。
“我们完全理解并支持依法稽查。”王律师笑容不变。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需要在场,确保整个过程经得起检验,这对双方都是一种保护。”
“您说对吗,罗杰斯先生?”
话说到这个份上,罗杰斯无法拒绝。
他硬着头皮,带着手下在律师的“陪同”下开始今天的工作。
经过了昨天的调查,他知道,这种“陪同”简直是全方位的“监控”。
他们问的每一个问题,王律师或他的同事都会记录。
他们要求查看的每一份文件,律师都要先过目。
他们想去哪里,律师一步不落。
最让他们不爽的是,从昨天开始,不管他们走到哪里。
安心集团的法务,都有一个年轻律师,手里一直拿着一个当下还算稀罕的便携式摄像机,镜头若有若无地对准他们。
当然,一天的工作结束之后,他们会按照条例,将摄像的内容给他们拷贝一份。
这工作简直没法干了!
罗杰斯心里叫苦,但想起上级和背后那些英资大佬的压力,又不得不继续。
他只能尽量小心,避免任何可能被解读为不当的言行。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罗杰斯带着税务署的人在安心集团法务的监视下,在财务室翻阅文件时,楼下大堂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他的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同事焦急的声音:“罗杰斯阁下,不好了!”
“大楼外面来了好多记者!长枪短炮的,说要采访关于我们调查安心集团的事!”
罗杰斯冲到窗边往下看,只见大楼门口果然围了不下二三十个记者,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
几个安心集团的公关人员正在“努力维持秩序”,但显然效果有限。
“怎么回事?谁通知的记者?”罗杰斯额头冒汗。
旁边的王律师一脸“惊讶”。
“记者?我们也不清楚。”
“可能是最近贵署和其他部门频繁来我司,引起了一些媒体的关注吧。”
“毕竟,安心集团是合法经营的纳税大户,如此密集的调查,难免引人遐想。”
“罗杰斯先生,是否需要我们协助疏散媒体?”
“不过,根据《基本法》和港岛相关条例。”
“媒体有采访自由,只要他们不闯入私人办公区域或妨碍公务,我们恐怕也无权强行驱赶。”
罗杰斯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自己被将了一军。
现在出去,必然被记者围堵,问些刁钻问题。
不出去,躲在这里,更显得心里有鬼。
他只能一边向上级紧急汇报,一边祈祷这些记者快点离开。
但事情远未结束。
当天下午,当罗杰斯身心俱疲地结束“被监视”的调查,准备离开时。
在电梯里听到了两个安心集团员工的低声交谈(他怀疑是故意的):
“听说了吗?廉政公署今天请了消防处那个经常来我们货仓的刘主任去‘喝咖啡’了。”
“真的假的?为什么?”
“好像是因为被人拍到好几次接受被检查单位的宴请,还有别的……反正ICAC出手了。”
“还有商务署的几个人,都被我们的法务给举报了。”
“活该!天天来找茬,真以为我们是软柿子?”
罗杰斯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作为一个白人,虽然在现在的港岛属于超人一等的存在。
但是有些事情,要是翻出来,作为政府的雇员,他也没法保证全身而退。
要是被遣回带英,他可没有这么多的机会捞钱。
关键是ICAC!对于大人物他们是谨慎的,可是要是他这种人,那些人可不会手软。
虽然ICAC理论上独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作,其意味不言而喻。
也就是说,现在的ICAC,可能扛不住压力了。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经收受过的一些“好处”,虽然不多,但万一被翻出来……
他浑浑噩噩地走出安心大厦,跟着税务署的人坐车回到港岛税务总署。
还没从ICAC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刚从车上下来,其他税务署的调查人员也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住了。
港岛税务总署门口的人行道,一直到税务署的院内,或坐或站,聚集了至少一百多个老人!
他们大多六七十岁年纪,穿着朴素,有的手里还拿着“抗议牌”。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无理发难,公司停产,老人失业,政府负责!”
“还我工作,还我薪水!”
“恶意调查,天理何在!”
这些人看到罗杰斯和一群穿着制服的税务署员工,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诉苦:
“阿Sir,你们天天来查,查得我们公司都没生意做了哇!”
“是啊,我儿子在物流公司开车,现在货出不去,车停着,这个月工钱都发不出啦!”
“我一把年纪,好不容易在安心物业当个清洁工,混口饭吃。”
“现在公司说可能做不下去了,让我们自谋生路,政府要给我们个说法啊!”
“你们当官的吃饱没事做,专门欺负我们老百姓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