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歧让吉米去安排会见的事情，随手拿起桌上的《星岛日报》，头版头条是韦嘉诚的和黄再度增持带英电讯资产。
他扫了一眼就翻了过去，第二版是关于新鸿基地产的报道。
第三版是关于汇丰控股的业绩预期。他把报纸翻到财经版中间的位置，一条不起眼的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嘉文世纪斥资一亿收购新阳股份，市场关注其上市计划。”
嘉文世纪，程一言，张嘉文？有趣。
林歧放下报纸，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落在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
海面上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嘉文世纪应该还没有上市。
那条新闻里说的“斥资一亿收购新阳股份”，正是《金手指》电影开场时的情节。
程一言用这一亿港币的收购案，向市场宣告了嘉文世纪的野心和实力，为后续的上市造势。
一亿港币，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于林歧来说，不过是他旗下任何一个子公司一个季度的利润。
但林歧很清楚，程一言的那一亿，未必全是自己的钱。
那个人的玩法，从来都是用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赚了大家分，亏了……
林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盘算一件事。
嘉文世纪的股票，最低点和最高点，他大致记得。
上市初期大约在三到四元之间，然后在一系列利好消息的刺激下一路狂飙，最高触及二十元，随后崩盘。
如果他能在这波行情中分一杯羹——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然后李家源走了进来。
“大佬，他们到了会议室。”
林歧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知道他们的目的吗？”
“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想要我们投资。”
李家源翻开文件夹，“嘉文世纪，三年前成立，注册地在国外，主要业务是投资控股。”
“创始人程一言，南洋华人，背景比较复杂，早年在东南亚做过几笔生意，据说亏的底裤都不剩，几年前来到了港岛。”
“另一个合伙人张嘉文，是程一言的搭档，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
“嘉文世纪最近花了一个亿收购了新阳股份的股权，这家新阳是做电子元器件的，在湾岛和南亚都有工厂。”
“市场上有传闻说，嘉文世纪正在筹备上市。”
李家源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三言两语就把嘉文世纪的底细交代清楚了。
这是他的本事，也是林歧一直倚重吉米仔的原因。
“一个亿。”林歧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钱从哪里来的？”
“查不到。”李家源很坦率，“程一言的资金来源一直是个谜。”
“明面上，他说是自己的积蓄和从东南亚一些朋友那里筹集的资金。”
“但根据我的判断，应该不止这么简单，这个人在南洋那边的关系网很深，而且——”
李家源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而且什么？”
“而且他跟怡和系的人走得很近。”李家源说。
“我们的人注意到，程一言最近几个月频繁出入怡和商行的写字楼，跟怡记行的几个高层有过多次会面。”
“包括怡记行的投资部主管Martin、财务总监Joey，还有地产投资部主管伊恩。”
“这几个人都是怡和系的老人，在带英鬼佬那边的资历很深。”
在港岛，林歧最注重情报。
所以在程一言他们过来的时候，李家源就找到了陈思达，拿到了程一言他们的信息。
怡和商行？
这个名字在港岛商界有着特殊的分量，怡和洋行，成立于1832年，是最早进入中国的带英洋行之一，也是港岛四大洋行之首。
从殖民地时代起，怡和就掌控着港岛的经济命脉——港口、贸易、地产、零售、金融，几乎无处不在。
即使到了现在，怡和的影响力有所衰退，但它依然是港岛商界不容忽视的一股力量。
而怡和系与带英佬之间的紧密关系，也是公开的秘密。
林歧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李家源，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金手指》里的剧情，程一言之所以能在港岛资本市场迅速崛起，靠的不是自己的本事，而是他身后那些国际资本的支持。
怡和系、英资财团、东南亚的灰色资金——这些才是嘉文世纪真正的幕后推手。
程一言不过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傀儡，一个替大鳄们冲锋陷阵的白手套。
而嘉文世纪的上市，也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资本游戏。
先用一个亿收购新阳股份制造话题，再用上市募集的资金炒作金山大厦的收购案。
放出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拉抬股价，最后高位套现，留下一地鸡毛。
但现在——嘉文世纪还没上市，股价还在最低点。
林歧的脑子里迅速转过一个念头。
如果他能在嘉文世纪上市前拿到一部分股份，或者在上市初期大举买入，等到股价被炒到二十元的高点时再清仓套现——
顺风车，挺好的。
“对了，吉米。”林歧忽然开口。
“在。”
“你对程一言这个人怎么看？”
吉米仔李家源想了想，说：“野心很大，胆子也很大，但根基不稳。”
“很明显，他后面有人推动，他这种人，很可能一夜之间飞黄腾达，不过，有可能一夜之间粉身碎骨。”
“那你觉得我们是该投还是不该投？”
李家源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林歧的性格——林歧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问别人的意见。
大多数时候，林歧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问别人只是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
“从投资回报的角度看，如果嘉文世纪的上市计划顺利推进，现在进去的话，回报率应该相当可观。”
李家源用他惯常的分析师口吻说，“但风险也不小，程一言这个人太野，他明显是有人推出来的。”
“怡和系的人，还有那些带英佬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跟他们合作，要小心被当枪使。”
“毕竟，我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砸盘。”
“所以？”
“所以——如果大佬你想投，我建议我们只做财务投资，不参与他们的运营，也不跟他们有任何股权上的交叉。”
“赚一笔就走，不要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