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歧的话,巩伟沉默了。
今天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甫光带走了其他核心成员,将巩伟留在那个仓库。
表示甫光已经对他不是很信任了。
他当然知道林歧说的是对的,甫光是一个极度多疑的人,一旦他对一个人产生了怀疑,就绝不会轻易打消。
即便巩伟这次能够蒙混过关,下次、下下次,甫光还会有更多的试探。
而在这条布满地雷的道路上,巩伟不可能每次都全身而退。
“不过,虽然你的卧底任务失败了,但你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林歧说,“甫光还在外面逍遥法外,他策划的拍卖会抢劫计划还在进行。”
“如果你现在退出,那些富豪就会成为甫光的猎物。”
巩伟抬起头看着林歧,眼神里有了光。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合作,”林歧说,“把甫光彻底解决掉。”
巩伟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对付甫光?”巩伟不知道林歧的想法。
“你来港岛这么长时间,应该听说过我们安心集团。”林歧看着巩伟。
“你是林歧?”巩伟眼睛睁的大大的。
现在港岛谁不知道安心集团,对于甫光偷摸利用安心在屯门的码头,好多人都反对。
不过甫光这人独断专行,还是派人去了安心在屯门的码头。
林歧的意思是,他要报复甫光?
“在港岛,第一次有人敢这样做。”
“我林歧,还有我的安心集团,从来都不是吃闷亏的主。”
“甫光这个人,我想看看他有什么能耐。”
果然,林歧要报复,巩伟心想。
不过,他现在知道巩固在林歧这里,应该不会受到伤害。
可是他的任务,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完成。
卧底是卧不成了,甫光已经怀疑,巩固登报的事情出来他就知道糟了。
关键是,林歧都知道自己卧底的身份,其他人知不知道?
现在,他只有配合林歧他们了。
“你知道甫光的计划中,拍卖会在什么时候举行吗?”林歧问。
巩伟回忆了一下:“我偷听甫光的谈话,他说会在一个多月后的公海上举办。”
“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只有甫光身边的几个心腹知道,我没有打听到。”
“这就够了,”林歧说,“接下来,我会安排人去查。”
“另外,我觉得现在,你应该最希望的,是跟巩固见面吧。”
巩伟的眼眶红了。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林歧带着巩伟上楼的时候,巩固的房间门虚掩着。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巩固的脸上。
他的睡相很好,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被子外面,呼吸平稳而绵长。
巩伟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林歧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退了出去。
客厅里,港生和秋缇几个人还坐在沙发上,神情都有些紧张。
刚才,港生已经去房间将几人叫醒了。
林歧走下来的时候,港生第一个站起来,低声问:“七哥,那个人真的是巩固的爸爸?”
林歧点了点头。
“那巩固以后是不是要跟他爸爸走了?”秋缇的声音有些失落。
“应该会吧,”林歧说,“他本来就是为了找爸爸才来港岛的。”
“现在找到了,自然要跟他爸爸在一起。”
港生、秋缇、阮梅和王凤仪几个女人都沉默了下来。
相处了半个月,她们跟巩固之间已经建立了很深的感情。
尤其是港生和阮梅,她把巩固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一样照顾,现在突然说要分开,心里肯定不好受。
林歧在港生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别难过,”林歧轻声说,“巩固找到了爸爸,这是好事,你们应该为他高兴。”
港生把脸埋在林歧的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们哪,喜欢巩固我理解,不过他找到了自己的爸爸,以后肯定会跟巩伟一起生活的。”
林歧捏了捏阮梅的脸,“喜欢小孩子,也简单啊。”
说着,林歧凑到阮梅的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
阮梅听了之后,整个脸都变的红扑扑的。
“行了,巩伟去见巩固了,看你们这么喜欢小孩子,我从今晚就努努力。”
“争取让你们都有自己的小孩子。”
说完,林歧哈哈大笑,引来四女一阵白眼。
说做就做,几人笑闹着各自回到自己房间。
不过林歧一整晚都没怎么睡,从几个房间里进进出出的,十分操劳。
幸好,他们住的房间离巩固和巩伟的房间特别远。
别墅的墙壁也厚,林歧闹出的动静巩伟那边听不到。
要不然就尴尬了。
楼上,巩伟在巩固的床边坐了整整一夜。
他没有叫醒巩固,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儿子的睡脸。
那双曾在枪林弹雨中从未颤抖过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从巩固三岁起,巩伟就很少在家。
他在公安系统工作,常年执行任务,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几天。
巩固的母亲一个人撑着整个家,既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辛苦得不行。
去年,巩固的母亲被查出患了重病,巩伟这几年一直执行秘密任务,不能离开。
他只能通过电话跟妻子联系,听着她在电话那头虚弱的声音,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后来,为了甫光这个案子,他被领导要求被抓,越狱,巩伟跟小黑到港岛卧底。
为了任务,也为了巩固和妻子的安全,他们之间几乎不联系。
巩固也听话,即便是在母亲病逝后最艰难的那段日子,巩固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父亲的事情。
他一个人处理了母亲的后事,然后背着一个旧书包,揣着仅剩的几百块钱,跟着方逸华来港岛。
巩伟不知道巩固是怎么从京城一路辗转来到港岛的。
但他知道,即便有方逸华跟着,那一定是一条充满艰辛和危险的路。
一个十岁的孩子,孤身一人,跨越几千公里,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寻找一个杳无音信的父亲。
想到这里,巩伟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无声地哭着,肩膀微微颤抖,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膝盖上。
这个在甫光集团内部周旋于刀光剑影之间、面对敌人的枪口都从未退缩过的硬汉,此刻在儿子的床前,哭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