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声吓了一跳,赶紧退出门槛,“砰”地一声把门又关上了。
然后就开始怀疑人生。
刚刚是他家公子在说话吗?
不像啊!
公子向来温和,从不大声言语,怎么会发出如此可怕的声音?
可不是公子又会是谁?
这是公子的屋子啊!
沈清晏也挺怀疑人生的,因为他不但闻着了屋子里持续弥散着的酒气,还能看到一向摆得规矩的鞋子扔得东一只西一只。
这也就罢了,偏偏他还看到了自己的衣裳全都扔在地上,里衣似乎裹着个什么东西。
浅粉色的,带着绣花。
他走过去拾起,发现是一件女子的小衣。
沈清晏此人骨相清绝,眉眼清邃,五官无一处不精致,却不见半分俗气,而是谪仙容色。
只是一惯有的清寒之气,此刻却透出一股极易察觉的七情六欲,以至于他要很努力地去压制一下,才能维持住心态,也管理好情绪。
饶是他再自诩正人君子,此刻也明白昨晚发生过什么了。
只是,那女子是谁呢?
这件事情是因为什么才能够发生的?
如今他连在自己家里睡觉都不太平了?
竹声在外头敲门,“公子,公子您怎么了?您说句话吧!姜家姑娘还等着您去探望呢!您去是不去,好歹给大夫人那头回个话啊!”
……
沈老夫人寿宴,皇上允了他三日朝假。
此时,礼国公府的马车正行在去丞相府的路上。
沈清晏到现在也没明白为何姜眠眠病了非得要他去探望。
但大嫂说得也对,人是在沈府淋的雨,多关心一下是应该的。
只是他眼下实在没有心思操心这些,出来一趟也不过是应付家里。
昨晚醉酒,他对发生了什么完全没有印象。
但屋子里的情况和他身体的一些痕迹与变化是骗不了人的。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沈清晏十分烦躁,特别是一想到这就要去探望姜眠眠,更烦躁了。
偏偏在他最烦躁时,马车停了,不远处有个女声传来,带着明显的欣喜和娇媚——
“你是竹声?马车里是晏哥哥吗?”
竹声烦死了那帮女的娇滴滴地管他家公子叫晏哥哥,没好气道:“你谁啊?”
女声说:“你不认得我啦?也是,我离京十年,模样也变了。竹声,我是许知意呀!小时候常跟晏哥哥一同玩耍,我们很熟的。”
竹声半天都没出声,外头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终于女声再开口,人就已经站在他的马车旁边了。
竹声将车厢帘子掀开,冲着他家公子挤了挤眼睛,嘴巴动了几下,无声地说:“许家的。”
沈清晏朝着许知意看去,看了半天,并没有曾经相识的熟悉感觉。
要不是她自报家门让他多少有了些印象,他几乎要肯定这个人自己从未见过。
许知意见沈清晏瞧她,脸颊泛红,头也微微低了一下。
但很快就又抬起来,自信放光芒的眼神火热地朝着沈清晏递了过去。
竹声蹙眉,挪挪身子挡了一下。
沈清晏礼貌颔首,不失温和地道了一声:“许姑娘。”
许知意的情绪也是调整得够快,适才反应过度热烈有些失态,这会儿已经平稳下来,
再抬眼时,已是一派端庄温婉,平静从容。
只见她冲着沈清晏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平和地道:“我离京十年,期间听说晏哥哥十五岁就高中状元,十分高兴。曾送过一封贺信给晏哥哥,不知晏哥哥可还记得?”
沈清晏不记得。
见他半天没回话,许知意也有些尴尬,主动替自己解围:“许是年月久了,晏哥哥也忘记了。没关系,当年的年轻状元郎如今已是内阁大学士,我该贺晏哥哥步步高升了。”
“我当年离京之后,亲手酿下了一坛酒。也是桃花酿,用了潭州开得最好的桃花。”
“此番带回京城,正想着这几日送到国公府去。”
“我少时不懂事,酒是赔给晏哥哥的。”
沈清晏很认真的想了良久,再很是认真地问:“少时何事?”
许知意愣了一下,“就,就是我挖,挖酒的事?”
沈清晏还是想不起来,“挖酒又是何事?”
许知意已经很尴尬了,想努力往回圆,心里又觉委屈。
她巴巴地记了很多年的大事,每每提起心里都甜滋滋的、认为他待自己与别人是不同的。
结果人家压根就没记住那件事情?
她不甘心:“晏哥哥故意这样说的对不对?你是气我一走就是十年……”
竹声都听不下去了,“许姑娘,你走十年还是八年,关我家公子什么事啊?还有啊!能不能别一口一个晏哥哥?您可以称我家公子一声沈大学士,又或者实在想顾念少时情谊,那就叫一声沈二公子。他又不是你哥,你总哥哥哥的作甚?”
许知意眼圈儿都红了,却在这时,忽然听到沈清晏“哦”了一声——“原来是那次!”
委屈瞬间憋了回去,许知意很高兴:“晏哥哥想起来了?”
沈清晏点了点头,“嗯,姜眠眠跟人打架那次。”
许知意:“……”
沈清晏:“所以,她打的那个人是你?”
许知意:“……”
更委屈了。
“赔酒就不必了,我……戒酒了。”他说完,催促竹声,“走吧!”
竹声开开心心应下,然后冲着许知意道:“许姑娘让你们家的马车挪挪吧!我们得走了。”
许知意哪还有脸继续待着,红着眼圈儿回了马车,很快就把道路让了出来。
竹声哼着小曲跟许家的马车擦肩而过,沈清晏听着他那不成调的小曲,也是不明白有什么可高兴的。
沈二公子来了姜府,这件事情很快就在府上传开。
姜家三姑娘姜嘉和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待到前堂时发现没人。
下人告诉她:“沈二公子去春晓居了。”
姜嘉和不解,且大为震惊——“他怎么会去姜眠眠那里?”
春晓居这头,姜眠眠跟个贼似的把被子堆出来一个人形。
然后又把帐子放好,对着桃衣叮嘱:“问就说我病了,怕过了病气给沈二公子,不许掀开帐帘。他若要是同我说话,你就说我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