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一件事情!
  父亲姜丞相其实是有一个外室的。
  而且丞相夫人在这个阶段并不知情。
  前世她是在嫁给沈清晏之后的两年多,才慢慢琢磨出自己为何自小就不受父母疼爱。
  起因是那时候姜丞相爱上一位南边的姑娘。
  那姑娘习武,性子张扬,常穿一身红衣。
  姜丞相是文官,他能接触到的女子都如丞相夫人那般,是京中高门大户悉心教导出来的大家闺秀。
  长相固然柔美,亦持家有道礼数周全。
  刚成婚的时候着实腻歪了两年,在夫妻感情最好的时候生下了姜时宜。
  可惜,年月久了男人就觉得乏味。
  那红衣女子就在这种时候,以一种完全不同于京中闺秀的姿态闯入姜丞相的生活。
  姜丞相根本把持不住,差点为了那女子跟夫人闹和离。
  两人为此冷战很久。
  后来有一次姜丞相喝多了,强行留宿大夫人房中。
  就是那一次,大夫人怀上了第二个孩子。
  所以她憎恨这个孩子,因为一看到这个孩子就能想到当初丈夫的离心,也能想到那一夜的屈辱。
  姜丞相也憎恨这个孩子,因为这个孩子时刻提醒着他犯过的错误。
  哪怕他早跟那红衣女子断了联系,可是一看到姜眠眠,当初那段回忆、好的和不好的,就全都涌了上来,会让他觉得既对不起夫人又对不起情人。
  而姜嘉和,是他跟红衣女子断了之后,夫妻和好,感情修复,甜甜蜜蜜生下来的。
  姜家三个女儿,只有姜眠眠生的尴尬。
  可惜啊!
  狗改不了吃屎。
  姜眠眠轻轻勾了一下唇角,觉得这位父亲十分可笑。
  吃一堑非但没长一智,还上了瘾,以许多年以后再次偷偷养起外室,瞒了夫人十年。
  姜丞相亦站住脚,微微蹙眉看向这个女儿。
  昨晚夫人跟他提了一嘴,说姜眠眠看起来奇怪。
  他这会儿看着也觉得奇怪,因为姜眠眠穿得实在是太多了。
  特别是那条毛领子,几乎挡了半张脸。
  有那么冷吗?
  “瞅瞅你像什么样子!”他横竖是看不上这个女儿,张口就斥,“谁家姑娘会穿成你这样?走出去也不怕人笑话。还有,听说你病了,病了还要出门?哼!别是装的。”
  从小到大就没听过父亲一句好话,姜眠眠已经习惯了。
  此情此景若放在前世,姜眠眠一定会委屈地说就是因为病了才穿成这样的。
  但眼下她什么都不想说。
  她只是直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站的距离姜丞相近了不少,然后压低声音提醒这位父亲:“不知您腰封上的耳坠子是不是母亲的,若不是,还请父亲收好。”
  说完,拉了桃衣一把,快步出门上了马车。
  姜丞相在她都走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立即低头查看腰封。
  只一眼就后背发凉!
  大夫人昨晚的话又在耳边响了起来——“姜眠眠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
  马车行至承安城最热闹繁华的街道。
  桃衣一路都没说话,脸色煞白,人都快吓傻了。
  她家姑娘居然是那个态度对着丞相大人说话,是不是疯了?
  姜眠眠也没跟她解释什么,只是默默地想着事情。
  她不是疯子,也不会无缘无故去挑衅一国丞相。
  哪怕自己是重生的,她也不认为重生就能让她立即有资本与姜家人对抗。
  特别是姜丞相这种人物,她点出那枚耳坠子,对方是一定会为这件事情施展措施的。
  前世那个外室是她嫁到沈家后第三年头上被丞相夫人知晓,眼下如果姜丞相想要继续瞒着,就得想办法堵上她的嘴。
  一枚耳坠子固然代表不了什么,可就怕她瞎说。
  何况她还不是瞎说,有可能时不时说出点真的。
  只要姜丞相害怕,她就会成为对方的眼中钉。
  对方想要除掉眼中钉,要么杀,要么送走。
  姜眠眠之所以铤而走险,就是想赌一个被送离京城。
  只要不在姜家人眼皮子底下,只要离开这个有太多人认识她的地方。
  她就有机会进行第二次遁逃,最终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平平安安生下她的阿芙。
  这是一招险棋,九死一生。
  但同时也是姜眠眠目前能想到的离开京城最合理的法子。
  或许第二次遁逃后,消息很快也会传至京城。
  但她相信,只要外室的事再没有动静,只要她再不主动与姜丞相作对,姜丞相也不会花大量的心思去寻找她。
  或许那位父亲更希望她从自己眼前消失。
  她走了,姜家就真正的和和美美了。
  ……
  玉器店到时,桃衣“呀”了一声,“姑娘是来拿玉佩?”
  这么急的吗?
  这还没到约定好的交货日子啊!
  可惜,玉器店到底是没能如了姜眠眠的愿,掌柜的颇有些自豪地同她说:“姑娘来得正好,您订的玉佩刚刚打制完成,就等您得空过来验验呢!”
  姜眠眠不甘心:“字也刻好了吗?”
  掌柜的点头,“好了,都好了。姑娘里面请!”
  她的心彻底凉了。
  四百多两银子付出去,心疼得不行。
  哪怕玉料再好,雕工再上乘,哪怕那个“晏”字再漂亮,她也始终哭丧个脸。
  掌柜的有点儿懵,以为手工上有她没相中的地方,于是提出:“可以改的。”
  姜眠眠摇头,“你们做得很好,只是……我要送的那个人,他已经不在了。”
  掌柜的连连说:“节哀,姑娘节哀。”然后忙不迭将人送出店门。
  桃衣觉得有些晦气,想说人没死节什么哀啊!
  可再看自家姑娘那个表情,真跟死了心上人没什么两样。
  到了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主仆二人垂头丧气地往外走,玉佩装在一只小盒子里,被姜眠眠拿在手上。
  来时还是飘轻雪的天,只取玉佩这么一会儿工夫,雪片子就大了不少,在地上覆了白白的一层。
  桃衣过来搀她,怕姜眠眠摔了。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失魂落魄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姜眠眠,一脚搭上台阶边缘。
  脚底一滑,整个人直挺挺地就往后仰。
  慌乱间,姜眠眠下意识捂住小腹,连手中装着玉佩的盒子都掉了。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伸过来的一只手臂绕到她身后,稳稳托在她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