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风雪,说大就大得铺天盖地。
  姜眠眠的脊背已经绷成了一道直线,风雪呼啸的缝隙里,有紧随不舍的脚步声传来。
  不远不近,隔着数丈,怎么都甩不开。
  桃衣吓得头皮发麻,想回头看又不敢,再加上风雪迷眼,也什么都看不清楚。
  只能死死攥着姜眠眠的衣袖,几乎是踉跄着跟着姜眠眠一起狂奔。
  两人当真是拼了全力往前跑了,靴底在雪层上频频打滑,几次都险些跌到。
  可即使这样依然无法摆脱身后那锲而不舍的脚步。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桃衣慌得没有着落,姜眠眠却是慌得明明白白。
  一定是姜丞相的人!
  姜丞相想要杀了她!
  身后的人几乎已经要抓到她们了,姜眠眠牙关紧咬,做好了拼死反抗的准备。
  甚至心中已打定主意,一旦来人对她们不利,她必然要说出一些事情来,以此来威胁对方放弃追杀。
  她会告诉来人,只要她死了,就会有大量的有关于姜丞相或是三殿下的事将被公之于众。
  哪怕她并没有将那些事情告诉其他人,但不代表她不会编瞎话。
  只要说出事实,她相信命一定是可以保住的。
  风雪压顶,身后衣裳被人突然扯住。
  不只是她,就连桃衣也被人拽住了。
  小丫鬟吓得张开了嘴,“啊”地一声惊呼刚冲出来,嘴巴就被人死死捂住。
  倒是没有人捂她的嘴,但是身后那人却紧紧揽住她的肩,俯身在她耳边,沉声提醒:“别出声,跟我走。”
  提到了嗓子眼儿的心瞬间放下。
  熟悉的清冽气息穿过风雪传入鼻间,入目是一男人清冷的眉眼。
  是她避之不及,却在这一刻成为了救赎的人。
  沈清晏。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身后有暗卫,别回头。”
  姜眠眠老老实实听话,身边竹声也不再捂着桃衣。
  四人匆匆前行,很快就上了沈家的马车。
  风雪瞬间被隔绝在外,虽偶尔也有呼啸声顺着窗缝吹进来,总归是比走在外头强太多。
  姜眠眠跟桃衣一身的雪,车上有炭炉,一遇热雪就融化,披风全湿了。
  她捂着嘴巴打了个喷嚏,沈清晏看不下去了,提醒桃衣:“把她的披风取下来,撑在炉子上烤一烤。病才刚见好,别再反复了。”
  桃衣听话地去解姜眠眠的披风,姜眠眠却躲了一下,然后冲着沈清晏说:“多谢沈二公子相救,但是不必了,一会儿再往前些找个马行把我们放下来就行,我们雇辆马车回府。”
  沈清晏也不与她争辩,只是提醒道:“最近的马行也要过三个街口,披风上的雪化开又湿又重,你是想再病一次然后让礼国公府再备些礼物去探望一回?”
  姜眠眠觉得他实在不讲理:“上次是因为去沈家参加寿宴淋了雨,你们来探望也算是尽周全礼数。这次我病不病可都跟沈家没有任何关系。”
  沈清晏笑笑,“怎么没有呢!这不是在我车上病的么!”
  姜眠眠实在生气,但又没有下车的本事。
  后面追她的人不知道有没有继续跟着,她坐在沈家的马车里对方或许不敢动手,可一旦她离开,怕是小命就难保了。
  所以到马行去雇车也不现实。
  姜眠眠摆烂了,赌气地将披风解下来塞给桃衣,桃衣赶紧凑到炭炉边上翻烤。
  她瞪了沈清晏一眼,到底还是主动问道:“你为什么会在青梧巷?”
  沈清晏反问:“那你呢?你又为何会在那地方?还被人追杀。姜眠眠,你到底干了什么?”
  姜眠眠不想说。
  但沈清晏却轻笑一声,随口就把她认为是秘密的事情说了出来——“你父亲在这边养了个外室,还生了个儿子。”
  姜眠眠抬头看他,一脸震惊,“你怎么知道?”
  桃衣也惊了,“相爷又养外室了?”
  她用的是“又”,虽然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甚至还是姜眠眠出生以前的事。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初闹得那么凶,府里的老人几乎人人皆知。
  再加上丞相夫妇对三个女人的区别对待,以及丞相夫人娘家哥哥每年来探望妹妹一次,每次都会提起此事,用来敲打妹夫。
  桃衣自然是知晓的。
  人人都觉得姜丞相会吃一堑长一智,万万没想到时隔十数年,他居然胆子更大了。
  “连孩子都生了?”桃衣都听笑了,“老爷还真是……”
  “狗改不了吃屎。”这话是姜眠眠说的。
  桃衣没吱声,但心里是认同的。
  只是她也不明白,如此隐晦的事情,沈清晏又是如何知晓的?
  姜眠眠到底是活了两世的人,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道理:“他身边有你的探子。”
  沈清晏没说话。
  没承认,亦没否认。
  那肯定就是了。
  姜眠眠心里火气蹭蹭往上窜。
  有探子,握着姜丞相的把柄,怎么还能中了计,把自己给搭进去呢?
  她病不病的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爱她,非得从贡院出来看她吗?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她心里想着这些事,看向沈清晏的眼神里尽是埋怨。
  沈清晏不明白这埋怨是从哪来的,还以为她在气自己监视她父亲,于是解释了一句:“我身边也有他的人。京中这种事,本就是互相的。”
  姜眠眠当然知道是互相的,前世沈家就揪出过内奸。
  她怨的根本也不是这个。
  就是不能实话实说。
  沈清晏却似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主动提醒:“老老实实做你的姜家二姑娘,别给自己惹麻烦。有些事不是凭你想当然就能替自己出气的,比如青梧巷那个被他保护起来的女人,你猜事情败露,他是会选择保你还是保那个女人?”
  姜眠眠不说话。
  肯定是保那个女人的。
  但其实她也已经想过如何保自己的命。
  只是今日事发突然,且还是第一次,吓着她了。
  “别管那些事了。”他劝姜眠眠,“你就算做了,你的母亲也不见得会感激你。甚至还会怨恨,恨你揭穿了这件事情,扰乱了她的生活。”
  “你要知道,虽然姜丞相最初依靠了陶家,包括他娶你母亲,也是因为你母亲自小在宫中由太后抚养长大,甚至能跟皇帝叫一声皇兄。”
  “可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如今太后已逝,皇上亦到了暮年,皇亲国戚众多,谁还会在意先太后的养女。”
  “你的母亲,她已经没有能力像十几年前那样拿捏姜丞相了。在扯破脸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间做选择,从前的她一定会选前者,而如今的她,很有可能会选择后者。”
  “所以你再猜,一旦这件事情被揭穿,最恨你的人是谁?”
  姜眠眠眼睛一亮!
  沈清晏给她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