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衣实在不明白她家姑娘这是要干什么,沈二公子亲自来探望了,这不是好事吗?
  若放在从前,姑娘不管病得多重都是要爬起来见上一面的呀!
  这怎么……
  姜眠眠没工夫解释,听着院子里都有动静了,跳了后窗就跑。
  前脚窗子刚合上,后脚竹声就已经在叩门了。
  桃衣见着沈清晏跟见着了阎王似的,一身冷汗,后背发凉,头都不敢抬。
  眼瞅着沈清晏一直盯着朦胧幔帐,仿佛都听见了自己心虚的声音。
  屋子里的气氛多少有些诡异了。
  竹声轻咳了两声,跟桃衣问:“二姑娘病得很重吗?”
  桃衣声音打颤,支支吾吾地说:“是,是有些重。”
  竹声不明白她在哆嗦什么,又问:“不能把帐子掀开让我家公子瞅瞅吗?咱们是来探病的,好歹跟二姑娘说上几句话,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桃衣都快哭了,“别,别看了,姑娘病着,怕过了病气。而且沈二公子是,是外男,需,需要避嫌。”
  说完就想抽自己一嘴巴!
  说怕过了病气就行了,扯什么外男不外男的。
  外男以前还少见了?
  果然——
  沈清晏皱了眉:“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避的?”
  ……
  彼时,姜眠眠已经绕过后院儿,正打算顺着一条小径往别处去。
  结果好巧不巧地就撞上了姜嘉和。
  姜嘉和见着姜眠眠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嗷”地一声怪叫开来。
  姜眠眠吓得伸手就要去捂她的嘴,被姜嘉和一把推开。
  “姜眠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病了吗?”
  姜眠眠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仿佛自己听不见,屋里的人就也听不见。
  这个姜嘉和,上辈子到死都不肯放过她,她临死那日沈清晏闯进来同她说话,她还看见姜嘉和用力扯着沈清晏的袖子,说清晏哥哥你别管她,她活该。
  她以前一直不知道姐妹之间的敌意究竟是哪来的。
  明明父母已经很偏疼姜嘉和了,无论每月的例银还是送到屋里的东西,都好出她不知道多少。
  怎么还不知足呢?
  直到后来她跟沈清晏生米煮成熟饭,姜嘉和彻底破防,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个贱货,说她不要脸,说一定是她给沈清晏下了药要不然沈清晏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她才知道,一切源于嫉妒。
  就像现在,姜嘉和也在嫉妒。
  哪怕那件事情并未捅破天窗,但沈清晏莫名其妙跑来看她,姜嘉和就已经受不了了。
  最受姜丞相和丞相夫人宠爱的小女儿,被养得嚣张跋扈,从不将她这个不招人待见的二姐姐放在眼里。
  这会儿见姜眠眠一个人溜出来,不知道姜眠眠又在搞什么鬼。
  不过姜眠眠一向贴沈清晏贴得厉害,没道理人都送上门了她却溜了,所以姜嘉和认为,姜眠眠应该就是装病,这会儿装不下去了想溜出去玩,没想到刚好把沈清晏给错过了。
  这样一想她就乐了,一脸不屑地看着姜眠眠,带着丫鬟插着腰,把小路堵得严严实实。
  她问姜眠眠:“你还记得许知意吗?许知意回京了,听说许家人已经在跟礼国公府议亲。”
  同样的话,昨日姜时宜说时,满眼都是替她遗憾和委屈。
  但是从姜嘉和嘴里说出来,却满满都是挑衅。
  她甚至还推了姜眠眠一把,“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子!知意姐姐温婉清丽,你却是一副狐媚相,瞧着都不像高门贵女。清晏哥哥从来都没正眼看过你,你却从小到大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跑,脸都让你给丢尽了。整个京城最不值钱的就是你了。”
  姜眠眠被她推得晃了几下,扶了路边的假山石才能站稳。
  其实这样的话她并不陌生,因为她生得明艳,不是那种娇羞婉转,素衣娴静的大家闺秀。
  她喜欢艳色,常着红衣,大眼高鼻,连睫毛都是长长的,是那种典型的一看就叫人移不开眼的大美女。
  哪怕她站着不动,身上也自带着一种张扬气度。
  前世姜时宜就曾说过,这京都承安,无一人能在眠眠跟前称得上一个美字。
  但其他人不这样认为,至少姜嘉和是拼了命地贬低她这种明艳的美貌的。
  在姜嘉和嘴里,长成这样子就是狐媚,就是不值钱,就是跟城南花楼里那些红姑娘没什么两样。
  她甚至说过姜眠眠长得既不像爹也不像娘,不知道随了谁,简直糟践了整个姜家。
  前世姜眠眠是会生气的,甚至还跟姜嘉和打架。
  哪怕最后被罚跪祠堂的还是她,这个架她也是一定要打的。
  但是现在她却没有那么在意了。
  美与不美,于她来说都不再重要。
  当务之急她得先躲沈清晏,她还没想好如何面对沈清晏,只盼着对方走个过场,隔着帐子看上一眼赶紧就走。
  她不吱声,姜嘉和却很高兴,以为她怕了自己。
  于是变本加厉,质问姜眠眠:“我同你说了许知意的事,你为何是这样的反应?”
  姜眠眠不爱听她说话。
  许知意什么的,上辈子她确实在意过,但此一时彼一时。
  上辈子她以为沈清晏心里是有许知意的,可如今她却知道沈清晏真正喜欢的、真正想一起生孩子的另有其人,对许知意就也不再放在心上。
  她想尽快把姜嘉和给打发了,随口就道:“你还想我有什么样的反应?要议亲就议他们的,与我何干?至于你说我喜欢沈清晏,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小时候不懂事,瞧见别人都喜欢沈二公子,便也跟着嚷嚷着喜欢。”
  “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半个京城的姑娘都倾心于沈二公子,我跟着一起倾心很奇怪吗?”
  “你敢说你心里没他?”
  “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了他了,那些小时候不懂事胡闹的话当不得真。”
  “你想闹就去找许知意闹,别扯上我。不管是谁跟沈二公子议亲,我都只有一句——祝他们百年好合。”
  “行了姜嘉和,快让开,别挡我的路。”
  话说完,没等来姜嘉和让路,也没听到姜嘉和跟她呛呛。
  只有一道冷清的声音自她身后缓缓响起,寒意迫人——
  “姜眠眠,你要祝谁跟谁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