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夜来得早,山风裹着松针的清香钻进衣领时,云辰正蹲在篝火旁,用枯枝拨弄着跃动的火苗。火星噼啪炸开,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这是他突破灵海境中期后的第一个夜晚,丹田里那团星核与劫力纠缠的气息,总让他想起白日里星渊殿的青铜穹顶。
“小辰,过来。”清风子在溪边洗了手,回来时裤脚沾着几片野菊瓣,“把药喝了。”
云辰接过陶碗,药汁苦得舌尖发颤。他皱着眉咽下去,瞥见清风子正用枯枝在泥地上画星图,白发被山风吹得乱蓬蓬的,倒像极了当年在破庙里教他认星的老道士。
“前辈,”他突然开口,“你说我娘……”
清风子画星的手顿了顿。
云辰记得,他十岁那年在后山捡柴,被野狗追进山洞,就撞见了昏迷在石床上的女人。她穿月白裙,腕间系着和他怀中星陨玉纹路一样的银链,怀里还揣着半块烤红薯,已经凉透了。他守了她三天三夜,最后她醒过来,只说了句“别告诉别人”,就又昏了过去。再后来,他被清风子带走时,她塞给他一颗糖,是桂花味的,甜得他掉了眼泪。
“你娘……是个很温柔的人。”清风子蹲下来,把泥地上的星图抹平,“她总说,星辰是天上的眼睛,要替地上的苦命人看着光。”
云辰喉结动了动:“那她为什么不要我了?”
“不是不要。”清风子捡起一片枫叶,夹在指缝间,“当年星辰古族的仇家找上门,她为了护你,把星陨玉的半块本源封进了你胎记里。她自己……”他抬头望向夜空,“应该是去了星陨山。”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到云辰手背上。他猛地缩回手,却见韩清月不知何时站在了溪边,月光落在她发间的银铃上,叮铃作响。
“要喝水吗?”她递来水囊,羊皮袋子还带着体温,“我刚才去林子里摘了野莓,要尝尝吗?”
云辰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韩清月蹲在他旁边,指尖戳了戳他怀里的星核——白天突破时,星核从他胸口浮出来,在他手心里转了三圈,最后“叮”地嵌进他心口,像颗活的星星。
“疼吗?”她问。
云辰摇头。其实有点,像有只蝴蝶在骨头里扑棱翅膀。
“我小时候,”韩清月突然说,“总偷我祖父的星图来看。他说,星辰古族的星核是‘眼泪变的’。后来我才知道,是他跟着我祖母,在星陨山跪了七天七夜,求来半块星核,才保住了我父亲。”
云辰抬头看她。月光下,她眼尾的泪痣像颗小星子,和星核的光遥相呼应。
“你突破时,我远远看见星核和星陨玉共鸣。”韩清月摸出腰间的寒星刃,用布擦拭着,“那光……和我母亲临终前手里攥着的星芒,一模一样。”
溪水哗啦啦流过石头,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云辰突然觉得,那些曾经离他很远的“星辰古族”“灭世契约”,此刻都变成了具体的温度——清风子煮的药,韩清月递的水,还有他们说起往事时,眼里泛起的水光。
“明天一早出发。”清风子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泥,“星陨山脚下有个镇子,叫青石镇。我们在那儿买匹马,省些脚力。”
“师叔,”云辰跟着站起来,“我能……自己走吗?”
清风子愣住。
“我突破后,能感觉到星辰之力在腿里流动。”云辰活动了下脚踝,“虽然还不熟,但比以前快多了。”
韩清月笑了:“他说的对,我看得出。”
清风子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块桂花糖,塞进云辰手里:“随你。”
夜更深了。云辰靠在老槐树下,望着天上的星子。星陨玉在他心口发烫,像揣了团小火。他摸出那半块星核——是从星陨玉里分出来的,此刻正泛着幽蓝的光,和天上的星子一一对应。
“原来你娘没骗你。”清风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星辰,真的是天上的眼睛。”
云辰转头,看见清风子正仰头看天,白发在风里飘,像朵不肯落的云。
“她走的时候,”清风子轻声说,“我抱着你在破庙门口等了三天。第三天夜里,有颗星星落进了你怀里。”
云辰摸了摸心口的星陨玉,突然笑了。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天命”,都是被人捧在手心的温度。
远处传来韩清月的脚步声,她抱着两床被子走过来:“今晚山风凉,挤挤睡吧。”
云辰往篝火里添了根枯枝,火星炸开,像撒了把星星。
他忽然不那么害怕了。
就算前路有血煞老怪,有灭世契约,有他还没见过的星碑——
但至少此刻,他有清风子的药,韩清月的野莓,还有怀里这两块,带着体温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