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一句,“你们若敢动她,我保证我活不到你们需要我的时候,”保了小鲨鱼性命无虞。
此刻她就昏倒在那边,也好,倒也不用看到他这副卑微模样。
“停手!”天地将扣住右臂玄铁环拉成了椭圆的模样,在烙铁即将印上少女手掌的那刻,迅速爬回了刑架,跪得笔挺:“用销魂钉,钉在灭神锥附近…换她半日安眠…我保证我不再动了…”
天地故意让喉间溢出一声声闷哼——果然,那怼在她那无意识的手指前的烙铁立刻撤开半寸,又半寸。
“您真听话,”扯住天地银发那人,将烧红的烙铁摁进他的腰窝,“早知道捏住这小妖精的腮,您连神格都肯碾碎,我第一日就搓磨你的小妖精了”
“用鞭刑,最磨人,还有三日,随你们怎么样都好,哪里都行,别碰她,别再让她醒过来了。”
天地在勾穿了锁骨的玄铁钩下摇摇晃晃,他扬起脖颈,主动送上,任由那烧红的烙铁在他胸口处开出凝着冰纹的花,那是玄铁冰造的烙铁,每在他身上摁上一下,便冻结了一处本就被封的干干净净的灵脉。
天地痉挛的腰线不知在被什么东西剐蹭着,强制着舒缓,他听见有人这样说:“真漂亮,您颤抖的模样真该刻在祭坛上当壁画!当年囚您在洞中的那位,也爱看您这副神明主动献祭的模样么?也爱听您咬牙的声响么?”
天地失神的愣住了,这突兀的话语终于把他的目光从一旁昏迷不醒的女孩身上拉开。
“我说!”冷刃即将划过少女耳侧的时候,天地喉间再次滚动出碎玉之声,“他不曾用过诸位赐予的…他只是锁着…”
一旁突然响起断裂之声,陷于昏迷之中的女孩仍在挣扎,生生挣穿了被拴住的跟腱,天地瞪大了双眼,他自己还都未反应过来便已在倾刻间将勾在他锁骨之上的钩子咬断。满室耀起星辉,就像谁把银河洒满了整个屋子似的——这种情况下天地间的灵气仍旧随着天地的情绪瞬间聚拢。在天地的指尖即将要触到女孩泛着青灰的下颌的那刻,他又自行跪回了刑台。
“我错了,您别栓她,她受不得玄铁的寒凉,继续吧,我的后腰,还未见骨…”天地仰起染了霜血的睫毛,掀开了那两扇破碎的投影,眼底的星辉早就消失的干干净净了。
对面的少年嫉妒的眼睛发红,“真是……令人作呕的神性。”
“用带着倒刺的玄冰,抽脊骨那处,那处骨血最烫…叠着鞭痕烙还能结出带神血的冰晶…”天地自数不清的剧痛中勾起嘴角,任由冷汗滚做冰珠,擦着哪处血肉模糊,浇灌出泼墨山水。周围的哄笑声颇为刺耳,天地生怕吵醒那边的女孩,慌忙开口:“求您,赐刑。”
他们最爱看神明自荐刑具的模样,像观赏被拔去毒牙的蛇主动盘进酒坛。
“别动她…”就好,别动她就好。
往前倒两日,这群名门正派弟子将他受刑的机关与女孩的经脉相连,天地便交出了那六枚灵石。
“您抖一下,她的骨就碎一处,您再不交出灵石碎片,她就用不上这身皮去防水了。”
三坛六案九鼎,一场祭天仪式紧锣密鼓的筹备着。正道嫡传有了星石天地,自然不会计较什么零星碎玉,那灵石碎片在他们手中的时候,除了钓出了这一条大鱼,也并未发挥什么巨大作用。如今已经有了天地在手,且又捏死了这位神明颇为在意鲨鱼精——这天生地养的石头竟有了软肋,那他们自然是高枕无忧了!为祭天大典沐浴焚香,把指甲尖都修饰得干干净净才是顶重要的事。
至于门下弟子拷问着天地,逼问那六块灵石碎片的下落这事,他们倒真不放在心上,反正也该让门下弟子分一杯羹,反正这石头也是要在祭坛之上被炼化,一块被钉透了灵脉的石头能翻起什么浪?
天地的威胁在完全不用做表面功夫的杂碎门徒那里完全做不得数。得了默许,那些人自然变本加厉。没等天地开口,他早已咬烂的唇便被掰开,烧红的铁蒺藜带出了焦香和血沫,“我要看到您哭,多叫几声,你那小贱种就能少挨几鞭。师父说剥离多少神的碎屑都可以,您活着就行,那小畜生别死就行。”
再倒回三日前,那日,他自行锥了灭神锥,封了灵脉,还未见到女孩,便被提到了这正在搭建的祭坛旁,右臂被扣住悬吊在这简陋的梁上,足间离地不过寸余,借不得力也无法跪伏。一开始,只是几个杂碎慢条斯理的抽打着他的膝弯,盘问着六块灵石碎片的下落。
天地闭目不答,睫毛在他苍白完美的皮肤上透出阴影,灵脉被封,昭示着他神性的痕迹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只安安静静的憩着,随着铁链轻响泄露着若有若无的颤抖。
“装什么清高!”有人嗤笑着扯下了他的左袖,撕裂了他早就愈合的断口。
“唔——!”
谁接了他流下的血,还道:“这天生灵脉的神明,血也是这般澄澈好看,保不齐有什么大用!”
“可多流些才好!”
鞭声又起,天地再不肯出声,直到有人挑了一块鲜红的肝脏在他眼前——
“认得么?你养的小妖精的东西!”
天地骤然睁眼,深黑的眸子缩了又缩,锁链哗啦一声被拉紧到了极致,开始发出令人牙碜的声响:“她在哪儿?”
弟子们哄笑起来:“原来你会说话!”
为恶者率先凑近,“放心,妖嘛,哪那么容易死?等祭天那日,说不定师父会把她做成什么挂件,让她日日夜夜的陪着你,那些鳍呀,皮呀,都是一等一避水的圣物,都一同炼化送给你好不好?”
天地的呼吸终于乱了。凌乱的银发遮住了神情,唯一相连的锁链在发出颤抖,拉扯着这刻了符文的房间嗡嗡作响。
“你们真以为…”
然而一切声响动作都止于他抬眸看见那皮甲倩影——女孩正拿着一把尖的要命骨刃直挺挺的顶着自己的喉间,那骨刃一看就是鲨鱼最锋利的牙做的。
女孩偶尔也是可以挣扎出一瞬,脱离蛊的控制的。当女孩那漂亮的指尖被寒凉的鞭子冻得发紫,抠上天地锁骨下的撕裂的时候,天地正在数女孩睫毛上凝着泪珠的霜,比最初那日少了三成——蛊毒正在蚕食她的生机。
少女腕间的铁链哗啦作响,蛊毒发狂的催动她的动作,烧红的烙铁不知道多少次贴向天地本就斑驳的胸口。
“乖,再近些…”天地抻紧了锁链漏出咽喉,送上一枚擦着耳尖的轻吻,“对,就是心口那处,那处最痛…”
少女瞳孔涣散,烙铁不耐烦得开始反噬起她的手掌,指尖开出了霜花,蛊毒在她血管里翻涌,痛苦磨得冷漠都有了松懈的出口。天地的银发无风而动,迎着心口对得整整齐齐,正对上昨晚女孩无意识的在他怀中躁动啃咬出的齿痕,“对,就是这样…烙的再深些…”真是可惜他的左臂空空如也,那本是一个相拥的动作的。
“对,就这样…靠我近些…”,三日里封印都封不住的灵力化作一股温润的风吹走了女孩身上所有爬上的寒冰暗霜,最后又窝在她身体里紫玉那处暖了又暖。
铁鞭破空声撕裂回忆,终于将天地拉回如今的现实。动手的人是专叠着他腰侧尚未愈合的旧伤抽打的,那鞭痕描摹出了鱼骨的形状,又杂乱成仿佛鲨鱼撕咬的痕迹。皮肉每一次被撕裂,天地都数着少女逐渐平稳的呼吸作为安抚:「别醒过来,就让昏迷成为你暂时的港湾吧!就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