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星瓷
前言·策展人柳遇视角
我总觉得我一生都在寻觅着什么,我看过展览不说上万,从业九年,如今也够上千场了。这些展览,有受邀前来的热烈,也有门可罗雀的无人问津。感同身受这个词汇,我说不清是否真的存在。就现代意义来讲,我认为于人大概很难,但于物,我每一次都说得上是身临其境。
在我身上,通过我,讲述它们的故事,仿佛我也真的活了千年那么久。
这件很是华贵的民国对襟短甲,我竟来看了三次,这种类似于“偏爱”的感情对于我的工作来说很不专业了,可……
过去两次,我常常会被其上重工点缀的宝石龙纹吸引,总是忽略在一旁陈列的锈迹斑斑的断箭……
“不好意思,先生,门口的人不认得您,竟没有好好招待。”
“啊,是馆长啊!我最近休假,这次是悄悄来的,不想还是惊动了您。”
“不不不,您来这里参观,是我们馆的荣幸!先生,对这件展品很是感兴趣么?”馆长推了推眼镜,试探性的攀谈道——对方显然注意到了我在同他交谈仍忍不住被展品吸引的眼神。
的确,这是我第三次来这里关注这件展品了,三次了,当不是偶然。这一次,我一定要知道为什么!
被馆长引着去往未公开藏馆的路上,我的心打起鼓来,期待冲击着血管,但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有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更怯”的感受——或许是听馆长提起它的名字?
“扶摇”就在那里,偌大的藏馆,只储了这么一件藏品。藏馆内静得落针可闻,空气里浮动着微尘,在柔和的镁光灯下打着旋儿,像是被惊扰的千年旧梦。
馆长早已悄然退去,厚重的大门无声合拢,将这方天地彻底隔绝。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我和“扶摇”。它被灯光烘托得如同沉睡的月光,淡然伫立,它的外衫是极其轻薄、近乎半透的丝质,岁月侵蚀了它原本的鲜亮,沉淀出一种温润如玉、又带着沧桑感的淡绿,如同初春柳梢最嫩的那一抹颜色,被时光轻轻揉覆于月白在时光的磋磨下已经变得近乎半透的丝绸上。腰身处的翡翠显然是被清理过了,那仿佛如一滩碧波,被依旧未断绝的银线镶嵌其上,针脚细密得不可思议。千年风霜并未完全磨灭它的光彩,反而赋予它一种沉静的力量,无声地召唤着着。
我心口那股莫名的悸动愈发剧烈,像有只手攥紧了,又猛地松开。血液奔涌着冲上我头顶,又在瞬间冰冷地回流,四肢百骸都泛起一种脱离掌控的麻木。是它!隔着厚重的玻璃,隔着千年的光阴尘埃,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悲伤与渴望,蛮横地撕裂了理智的堤坝,汹涌而来。
我控制不住脚下的踉跄,隔着手套触上冰凉,开启不由自主地、虔诚地颤抖,隔着那层屏障,虚虚地描摹着那件衣服的轮廓。那抹淡绿在视野里旋转、放大,最终吞噬了一切光线与意识。镁光灯刺目的白,博物馆恒温的凉,脚下坚实的地板……所有属于“柳遇”这个身份的现实触感,骤然抽离。
灼热的风沙猛地灌进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