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星瓷
【余思视角】
既然宇相还要继续这场游戏，那她便奉陪到底。
她开始更积极地利用每一次他施加的压力。当他因政务苛责她时，她示弱；当他因前朝旧事在众臣面前言语羞辱她“优柔寡断，愧对先祖”时，她垂眸隐忍；甚至在他故意将本该由皇帝朱批的重要奏章截留相府时，她也只作不知。
他将她当做磨练权术的砥石，她便将这磨砺尽数吸纳。他让她在朝会上难堪，她便在下一次涉及民生政策的辩论中，以更缜密的逻辑将他驳得哑口无言，虽最终仍按他的意思办，却也让满朝文武见识了天子的锋芒。
更多的时候，折磨其实是发生在只有他们二人的御书房。
那日，他检查她批阅的奏章，目光如刃，逐字扫过。殿内静得只能听见烛火噼啪声，以及她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他靠得很近，深蓝广袖几乎触及她的龙袍，清冽中带着压迫的气息无孔不入。
她的字迹，骨架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严谨端方，却在起承转合间，总不自觉带出一丝属于她自己的清瘦风骨，如同石缝中挣扎而出的一缕细竹。
他看了许久，久到余思以为他又要借题发挥。
“此处论断，优柔寡断！”他冷声斥责，指尖重重点在朱批之上，力道大得仿佛要戳穿纸张，“为君者，当断则断。陛下如此心性，如何担得起江山社稷？”
“臣，失礼了。”他忽然说，语气却毫无歉意。下一瞬，他竟自身后靠近，右手绕过她，直接覆上她握着朱笔的右手！
他的胸膛几乎贴上她的脊背，温热的体温和强健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让她浑身瞬间僵硬。属于他的、清冽又危险的气息彻底将她包裹。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薄茧，和他不容置疑的力道。
“看好了，陛下。”他的声音就响在耳侧，低沉而充满磁性，却带着冰棱般的寒意，“这一笔，当如此落下，精准，狠决，不留余地。”
他牵引着她的手，在奏章旁的空白处，重重写下一个“杀”字。墨迹淋漓，力透纸背，带着凌驾一切的霸道与决绝。
那一刻，「余思」分不清这究竟是教导，还是警告，亦或是一种更隐秘的、关于掌控与驯服的宣告。她僵硬地被他圈在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和手臂不容置疑的力量，心中涌起巨大的屈辱，却又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滋生出一丝可耻的贪恋。这残酷的亲近，是毒药，也是她贫瘠生命中唯一的甘霖。
她死死咬住下唇，逼迫着自己清醒。
就在这心神激荡、被迫承受的瞬间，「余思」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近在咫尺的腰间——那里悬着一枚他从不离身的清润玉佩，样式古朴，绝非本朝之物。她曾远远见过多次，却从未如此刻般清晰。玉佩随着他运笔的动作微微一荡，在烛光下，她似乎瞥见玉佩反面……并非光滑，而是有着极其细微的、仿佛刻了什么的字迹。
是什么？她心头一动，想要仔细看得更清楚，玉佩已然稳定，那惊鸿一瞥的痕迹隐匿在光影之中，再也无从分辨。
他已然松手退开。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消失，只留下那个凌厉的“杀”字，和她狂跳不止的心。
那枚玉佩……她早已通过隐秘渠道得知，宇相一直在寻找一个对他极为重要的人，可能与覆灭的前朝有关……她甚至听说过，「宇文」在独处时，会无意识地、反复摩挲腰间玉佩，神情复杂难辨。如今亲见这玉佩似乎暗藏玄机，更印证了传闻。
“他到底在找谁？这玉佩又藏着什么秘密？”这个疑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余思」心中漾起涟漪。这与他偶尔恍惚的眼神有关吗？她不知道。
她只是隐约感觉到，这块玉佩，似乎连接着宇相内心深处一个不为人知的、或许柔软或许更痛苦的角落，一个江山更迭、家国仇恨、与当下的波诡云谲截然不同的世界。这个模糊的认知，让她在恋与怕之外，对他生出了一丝更加复杂难名的探究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