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青瓷!最新章节列表 > 第2章 桃花源记
  未央宫奢华至极,金丝楠木做梁,鲛绡为帐,地铺暖玉,空气永远氤氲清雅冷香。
  柳遇在一片柔软和温暖中恢复意识时,人还是懵的。 这是绝对不输于任何摄影棚的极致奢华——所以……这不是他晕厥的梦?
  几个穿着精致宫装的侍女悄无声息地侍立一旁,见他醒来,立刻恭敬上前,动作轻柔地扶他起身,递上温度恰好的汤药。 “公子,请用药。”
  柳遇:“……” 他机械地张嘴喝药,脑子依旧一团乱麻——所以……他,柳遇,一个根正苗红的现代社会主义好爱豆、歌手、舞者、演员,真的……穿越了? 而且刚才那个阵仗……那分明就是他设计的逆应援图腾……那个长得绝美但气场吓死人的女帝…… 一个荒诞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缓缓浮现: 难道……他真是穿越到全是他粉丝的女尊世界么?乖乖,真不能在网上瞎冲浪,爱妃长,爱妃短,爱妃穿越了谁来管一管?
  “那个……女士?”他下意识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请问这里是……”
  “回公子,此处是未央宫。”为首的宫女低声回答,头垂得更低了,似乎不敢直视他。
  未央宫?他也有一首歌,叫《未央》,这……元素重合过于高了……
  “那……刚才那位……陛下?”他试探着问。
  “陛下稍后会来看望公子。”宫女的回答滴水不漏,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柳遇便识趣地没再多问。他环顾四周,这房间里的每一样摆设看起来都价值连城——不是布景。他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他这一切绝非幻觉。 吐槽的劲儿算是彻底褪去了,一种真实的后怕感慢慢涌了上来,那是真剑,会死人的……
  肩胛处被包裹的很好,想必是谁精心为他处理过的,他下意识的对着一旁刚刚同他交谈过的宫女说了谢谢。可那看起来温柔持重的宫女却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奴不敢当公子道谢!公子折煞奴婢了!”
  柳遇被这跪了一地的宫娥吓得发懵,是啊,这里……不是现世了,不兴这个……他开始掏出他一向为人赞许的“天选古人”仪态来,啼笑皆非是最开始的事儿了。
  可女帝似乎并不排斥他偶有的跳脱——那天,她果真来看他了,亲手端着他叫不出名来的补品,伴着跪了一地的千呼万岁,女帝赞许了他利落的发型和素衣风雅,还学了他发懵之时的随手比耶。她威仪的脸上努力克制着狂热,除此之外尽是溢于言表的宠溺:“随你开心就好。”
  柳遇没想过帝王的偏爱可以实质到了这种地步——那道改换王朝色系的旨意已以最快速度通达天下,举国尚青与白——朝令夕改在帝王身上正在因他的喜好而发生。
  龙袍真的变成了白色形制,最上等的素白冰蚕丝锦缎,仅以最精巧的绣工,用青瓷色的丝线绣出那条独一无二、憨态可掬的鲨鱼图腾,明目张胆地游弋于袖摆、衣襟之间,于素净中彰显着柳遇原本难以想象的无上权威。
  赏赐开始如流水般源源不断地送入未央宫。今日是江南水郡八百里加急进贡的、薄如蝉翼的云雾绡;明日是东海遣使献上的、夜能生辉照澈满室的夜明珠;后日又是北疆苦寒之地猎得的、洁白无一丝杂毛的雪狐裘。
  女帝知他舞者习性,需保持训练,便命工匠将未央宫一侧的偏殿彻底改造,地板以弹性极佳的百年紫檀木铺就,一面墙壁嵌上了清晰无比的水银镜,角落摆放着各类乐器与练功器具,极尽周到。
  “陛下,这太奢靡了。”
  有一次,他看着她又命人抬进来一箱璀璨夺目的各色宝石,忍不住开口劝阻。 女帝只是微微一笑,将他拉到巨大的镜前,拿起一枚湛蓝如海的宝石在他白皙的脖颈间比了比,目光专注而欣赏,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天下万物,不若你眸中星河。凡是这世间最好的,合该与你做配。”
  女帝的爱意汹涌直白、霸道得不容拒绝,在柳遇开始若无其事的向宫女打听着“陛下真的没有后宫么?”这类患得患失的蠢问题以前,他已不知不觉为对方蓄发很久了。
  他开始为她跳舞。
  第一支便是《星河入梦》。女帝命人撤掉所有宫灯,悬无数大小不一的夜明珠于穹顶。他着素白暗纹锦袍起舞、吟唱,那些夜明珠便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跟随着他的节奏与方位徐徐流转、明灭闪烁,仿佛真正的银河被他牵引而下,环绕着他流转。她独自坐于殿首阴影里,看得目不转睛,仿佛他才是这宇宙中心唯一的光源,眸中是深深的迷恋与满足。
  银铃叮当, 第二支是《思君朝与暮》。水袖翻飞,柳遇的耳尖红的发亮,他知自己这是明知故犯的魅惑君王,可日复一日的情蛊究竟是谁下给谁的?缘之一字,说不清道不明,或许在时空深处哪里早就注定了朝暮。
  舞毕,他的指尖总会触碰上别人绝无可能肖想的唇。柳遇逐渐习惯这些极致宠爱,仿佛他微颤的指尖触碰的不是一片软嫩,而是某种能熨帖灵魂的东西。
  他喜欢她为他作画,女帝善丹青,十幅有十幅皆是他。柳遇也会笨拙的握着对方的手,将龙袍上的“萌物”,落款似的画在帝王的画作之上。这些无一不被女帝精心装裱起来,寝殿中,舞室外,挂了一幅又一幅。
  宫廷繁杂的礼仪本就对柳遇来说如同与生俱来般熟稔,他开始不太想得起来那个属于现代的柳遇。
  霁雨阁是柳遇最喜欢的地方,女帝凭空起了一座观星台于湖旁。整片江南云水之境,是女帝命人引了城外活水建成的,一艘极其精致的双层画舫正停于其上。整整耗时一年,终是赶在了夏末,女帝将整艘“遇舟”和这一切都给了他。
  无风的夜,湖面如镜,漫天璀璨星河完整地投映其中,水天模糊了应有的界限,柳遇被这幅景色醉得失神。
  “阿遇你看,若这船真能驶入这星河之中,能不能就永远留在此刻?”
  酒至微醺的帝王,带着罕见的脆弱,不端任何仪态的倚在窗边。侍从不在,她便如少女般兴高采烈地指着舷外的碎银星光,满目光彩地期待着柳遇的回应。
  柳遇被这笑容推进更深的醉意,竟伸手颇为僭越地将人拉进怀中,承诺道:“陛下在此处,安之于我不是永驻星河?”
  女帝的克制被柳遇眼底映着的万顷波光冲得一干二净,深吻带着清甜果香、星辉酒气。酒坛不知被谁碰倒,琼浆倾泻入湖,荡起圈圈涟漪,揉碎满湖星光,遇舟之上梦境氤氲缭绕,旖旎得不分彼此。当真应了那句: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甜蜜之下,皆是暗流湍涌。
  柳遇曾偶闻宫人窃语,说女帝为寻他舞衣染料,命人千里奔袭,累死良马数匹;为造他观雨亭台,工部征调民夫过量,误了农时,怨声载道。 最要命的是,宫人宽慰那句“能让公子开心,是他们的福气!”这句话像当初的剑一样,扎醒了他。
  他不安,开始试图问她,但女帝向来只是浅笑匆匆带过,用更多的赏赐和更用心的陪伴安抚他。宴饮极乐,青丝绕指柔,爱意汹涌为实质,这些能将所有萌芽状态的不安与疑虑全部覆盖。
  柳遇沉默了,他看着她深情的眼眸,那一点点不安和负罪感,在“她是因为太爱我”、“或许只是宫人夸大其词”的想法中,渐渐被压下。
  他对自己说,要更爱她,要对她更好,也许还能帮她分担一些。他开始主动关心一些无关紧要的政务,提出一些自以为是的“现代”建议,只为了证明,他与她,并非史书上所记载的那种亡国妖妃与昏君。
  一次,他听闻某地官员贪墨赈灾款,民怨沸腾。他向女帝进言,她当即下令彻查,手段雷厉,涉事官员被严惩,家产充公。柳遇心中掠过快意,他觉得自己在做正确之事,那官员府中老幼凄厉哭嚎,及女帝眼中一闪而过的、对他这种“主动介入”的复杂神色被他选择性的忽略。
  他沉溺这片爱意编织的星河,闭眼不看星光下阴影。
  五年时光如水逝,柳遇长发越过腰际,舞姿愈发惊鸿,爱意入骨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