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星瓷
【余思视角】
解药迟迟未至，「余思」迎来了这5年来最猛烈的一次毒发。她在龙榻上蜷缩成一团，痛得意识模糊，口中的木棍几乎被她咬断，她绝不允许自己发出任何示弱的声响。
「安承恩」跪在床边，无声垂泪。
极致的痛苦过后，是「余思」死寂的绝望与虚脱。他连这每月一次的、虚假的仁慈都要收回了吗？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虚弱中，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她唤来「安承恩」，气息微弱却异常清晰：“传朕口谕，朕……突发恶疾，需要静养。明日……明日关于漕运总督人选之事，朕恐无法临朝，请宇相……与诸位大臣，酌情处置。”
「安承恩」瞬间明了——漕运总督之位，宇相属意的是他的门生，而几位清流老臣则联名举荐另一位能吏，双方僵持不下。陛下此时“病重”，既是对宇相迟迟不给解药的无声抗议，更是将抉择的难题完整地抛回给宇相本人。若他强行任命门生，必遭清流更激烈的非议，坐实跋扈之名；若他妥协，则权威受损。
次日，「余思」“病重”的消息传出。朝堂之上，因皇帝缺席，关于漕运总督的争论果然更加激烈。宇相看着那空悬的龙椅，听着殿下愈发尖锐的辩论，面色沉静如水，心底却第一次对他（她）生出一丝超出掌控的异样感。这小皇帝，竟学会利用自身的“脆弱”来反击了？最终，他不得不采取了折中方案，既未完全如清流所愿，也未任用自己最初的亲信，而是选择了一位相对中立但能力尚可的官员。
这一局，他看似赢了，可赢得并不痛快。
消息传回寝宫，「余思」只是扯了扯嘴角，脸上并无半分喜悦。
“陛下，此举至少让宇相知道，您并非……”「安承恩」试图安慰。
余思轻轻摇头，打断了他，声音带着饱受折磨后的沙哑与看透一切的疲惫：“他知道又如何？这不过是他掌权路上一点微不足道的绊脚石。他依旧握着生死，操控着一切。朕的挣扎，在他眼中，不过只是一场稍费心思的戏码。”
这次小小的“胜利”，非但没有给「余思」带来希望，反而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无法逾越的鸿沟——家仇、国恨、身份、权势……她用尽力气，也只能在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中，荡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这种认知，比毒发时的剧痛更让她感到绝望。
她望向御案上那方锦匣，那里面放着宇相奉上的，内含慢毒的徽墨。之前她不用，是还存着一丝自欺欺人的生机。如今，这生机在她看清现实后，彻底熄灭了。
她挣扎着起身，走到案前，拿出那方墨。触手温润，暗香浮动，内里却藏着或许比致命可怕的毒药，如同他对她的所有“恩赐”。
也好。
若最终是死于此物，也算是……一种扭曲的圆满吧。这毒是他下的，这墨是他赐的，她用这墨诉尽心事，会不会每一个字，真的沾染上她无法言说的控诉与……那被她深埋的、禁忌的情愫。
这不再是博弈，而是她单方面决绝的、自毁式的告别。
她开始用这毒墨，看着乌黑的墨迹落在宣纸上飞扬着「宇文」的诗篇，她感到一种近乎残忍的爽快。
几日后，宇相前来商议北方雪灾赈济之事。无意间扫过御案，目光瞬间定格在那方明显使用过的徽墨上。
「余思」来不及反应，却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从容瞬间冻结，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竟闪过一丝……惊惶？
「宇文」几乎是失态地冲过来，一把夺过那方墨，力道之大，让她踉跄后退，撞倒在御座之上。
“这墨色泽已陈，不堪御用，有损圣目！”他的声音紧绷得像是随时会断裂的弓弦，“臣即刻为陛下更换！”
可那不是他进献的么？
「余思」稳住身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怔怔地望着他，一种荒谬的猜想浮上心头。他……是在害怕？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如此神情。
“朕……觉得甚好。”她轻声说，带着一丝试探，一丝连自己都不明白的期待，轻声而坚定。
宇相紧紧攥着那方墨，指节泛白，目光复杂地锁住她，半晌，才几乎是承诺般地低语：“天下更好的墨，臣都会为陛下寻来。此等劣物，不配玷污御手！”
他拿着毒墨，几乎是落荒而逃。次日，「宇文」便送来了新的徽墨，外表并无不同，不过是少了一丝微弱的清香。
「余思」抚摸着新墨，嘴角的笑苦涩到了极致。看，他还是舍不得她这个“影子”就这么轻易地死去。这算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