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房间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
沈清歌坐在床上,没动。
她的头开始疼。
她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没用。
头疼反而更厉害了,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翻搅,要把某些画面翻出来。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是302房间发黄的墙壁,是挑高的天花板,水晶吊灯,深色实木书柜。空气里有淡淡的雪茄味和皮革味——那是陆淮舟书房的味道。
她躺在地毯上。
昂贵的羊毛地毯,触感柔软,但她浑身发冷。
头炸裂一样地疼,像是被人用锤子从里面敲过。她想坐起来,手臂撑地,手掌按下去的时候感觉到一种奇怪的黏腻。
湿的。
她抬起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
满手都是红的。
黏稠的,温热的,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血。
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一个人倒在地上,侧躺着,背对着她。穿着深色西装,头发花白,肩膀那块布料颜色很深——是被血浸透了。
地上有一滩血。
很大一滩,从那人身下蔓延开,浸进地毯里,边缘已经有些发暗。
沈清歌的呼吸停了。
她认识那个人。李国明,陆淮舟最近的商业对手,五十多岁,有心脏病,上周还在饭局上跟陆淮舟拍桌子吵架。
死了。
沈清歌的手猛地缩回来,像是被烫到。她跌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沾着血,李国明的血。
怎么回事?
她努力回想。今天晚上……今天晚上陆淮舟说有个重要客户要见,让她在书房等他回来。
再然后呢?
头开始疼,很疼,她趴在书桌上想缓一缓,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就在地上,满手是血,李国明死在旁边。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怎么会……”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了。
“清歌?你在吗?我听到——”陆淮舟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清歌抬起头。
陆淮舟站在门口,穿着衬衫和西裤,领带松了些,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看着她,又看向她身后的李国明,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这……”他张了张嘴,没说完。
接着,另一道身影从他身后闪出来。是苏晚晴,穿着真丝睡裙,外面披了件开衫,头发松散地披着,像是刚从床上起来。
苏晚晴的视线落在沈清歌手上,又落到李国明身上。
然后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啊——!”
声音很高,刺得沈清歌耳朵疼。苏晚晴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陆淮舟身上。
“清歌!你……你手上……”苏晚晴指着沈清歌,手指发抖,“那是血吗?还有李总……李总他怎么了?”
陆淮舟像是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走进书房。他没先去看李国明,而是先走到沈清歌面前,蹲下,握住她的肩膀。
“清歌,怎么回事?”他问,声音压得很低,但沈清歌听出了里面的颤抖——不是害怕,是某种紧绷的东西,“你没事吧?受伤了?”
沈清歌摇头,想说话,喉咙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她只能指着李国明,又指了指自己手上的血,拼命摇头。
不是我。
我不知道。
但她说不出。
“淮舟……”苏晚晴跟了进来,声音还在抖,“我刚才……我刚才听到书房有动静,好像有人在吵架,我就过来看看……没想到……”
陆淮舟转头看她:“你听到什么了?”
“我听到……”苏晚晴咬了咬嘴唇,眼睛瞟向沈清歌,又很快移开,“我听到清歌和李总在争执,声音很大,李总好像很生气,说……说清歌做的账目有问题,要告她……然后清歌说让他别乱说,然后……然后我就听到一声闷响……”
“你胡说!”沈清歌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根本没和他争执!我连他怎么来这里的都不知道!”
“清歌,你冷静点。”陆淮舟握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晚晴只是说她听到的。”
“她撒谎!”沈清歌盯着苏晚晴,头疼得更厉害了,像是要裂开,“我今晚根本没见过李国明!我一直在书房等你,然后……然后你给我喝了那杯茶……”
“茶?”苏晚晴一脸茫然,“什么茶?清歌,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今天晚上一直在客房休息,没来过书房啊。”
沈清歌愣住了。
她看着苏晚晴。苏晚晴的表情那么真实,那么无辜,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全是困惑和担忧。
就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清歌,”陆淮舟的声音沉下来,“你仔细想想,到底发生了什么?李总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手上的血……”
他看向李国明,终于起身走过去,蹲下检查。手指探了探颈侧,又翻了翻眼皮。
然后他转过身,脸色苍白。
“没呼吸了。”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沈清歌耳朵里,“后脑有伤口,地上……有台灯碎片。”
沈清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在书桌脚旁边,确实有台灯的碎片,铜质的底座,边缘沾着暗红色的痕迹。
“不……”她摇头,“不是我……我怎么会……”
“清歌,你是不是和李总起了冲突?”陆淮舟走回她面前,蹲下,眼睛直视着她,“我知道,最近公司账目压力很大,李总那边又一直在施压……你是不是一时冲动……”
“我没有!”沈清歌几乎是喊出来的,但声音嘶哑,没什么力气,“陆淮舟,你相信我,我怎么可能杀人?我连鸡都不敢杀!”
“那李总怎么死的?”陆淮舟问,声音还是很轻,但里面的质疑像刀子,“他怎么会在我们家书房?你怎么会满手是血躺在他旁边?”
“我不知道……”沈清歌抱住头,头疼得快要炸开,“我真的不知道……我喝了茶,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清歌,你别这样。”苏晚晴走过来,也蹲下,伸手想碰她,被沈清歌躲开了。苏晚晴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淮舟,清歌是不是……是不是精神压力太大了?她最近状态一直不好,上次还跟我说总是头疼,出现幻觉……”
“我没有幻觉!”沈清歌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苏晚晴,“苏晚晴,你为什么要撒谎?那杯茶明明是你端给我的!你说能安神!”
“清歌,我真的没有……”苏晚晴眼圈红了,“你是不是记错了?还是……还是你梦到了什么?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压力大,但你不能这样冤枉我啊……”
“够了。”陆淮舟打断她们。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座机话筒。手指在按键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你干什么?”沈清歌问。
“报警。”陆淮舟说,背对着她,“出了人命,必须报警。”
“不能报警!”沈清歌爬起来,踉跄着走过去想抢话筒,“淮舟,你听我说,这事情有问题,我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一定有——”
“喂,110吗?”陆淮舟已经接通了,“我要报警,这里是……”
沈清歌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陆淮舟的背影。他站得笔直,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发白,声音稳定地向电话那头描述情况:地址,发现尸体,嫌疑人在场。
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挂断电话后,他转过身,看着沈清歌。
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悲痛,有不解,还有一种……沈清歌看不懂的东西。
“淮舟……”沈清歌想走过去。
“别过来。”陆淮舟抬手制止她,声音有点哑,“清歌,你手上……都是血。先去洗洗吧。”
“你不信我?”沈清歌问,声音抖得厉害。
陆淮舟没说话。
沈清歌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头疼,喉咙疼,浑身都冷。她看着陆淮舟,这个她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