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准时停在旅馆门口。
沈清歌早就收拾好了。她就带了一个小背包,里面装着三套最朴素的衣服——都是旧款,颜色暗淡,还有洗漱用品。其他东西都留在旅馆房间里,包括那部二手手机。
她跟老板娘结了最后三天房费,背起背包出门。
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穿着节目组的黑色Polo衫,看见沈清歌出来,下车帮她拉开后座门。
“沈小姐是吧?”司机问,“我是节目组的小郑。”
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私人道路。路两边是高高的铁艺栏杆,爬满了藤蔓。开了大概五分钟,一栋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是一栋三层楼的现代风格别墅,灰白色外墙,大片落地玻璃,设计得很简洁。但别墅周围立着不少杆子,上面架着摄像头,有的还在缓缓转动。
车子在别墅门前停下。
小郑先下车,帮沈清歌拉开车门。
“到了。”他说。
沈清歌下车,抬头看着这栋房子。
外观很漂亮,像那种时尚杂志里的豪宅。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有点冷。
不是温度冷,是那种……没有人气的冷。
“请跟我来。”小郑说着,走向别墅大门。
大门是智能锁,他按了密码,门开了。
沈清歌走进去。
门厅很大,挑高设计,地上铺着浅灰色大理石,墙面是白色。正对大门的那面墙是一整块屏幕,现在是黑的。
但最让人不舒服的是——到处都是摄像头。
天花板上,墙角,书架上方,甚至楼梯扶手上。小小的,黑色的,有些镜头还闪着细微的红光。
沈清歌数不过来,但粗略估计,光客厅这一层就有不下二十个。
“沈小姐,请先到这边。”小郑指了指客厅沙发。
沈清歌走过去坐下。沙发很软,是真皮的,但坐上去并不舒服。
小郑从旁边推过来一个小推车,上面放着几个设备。
“这是您的便携式麦克风。”他拿起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小方块,“需要贴在衣领内侧,全程佩戴,除非洗澡或者睡觉——睡觉时也要放在床头。”
他撕开背胶,示意沈清歌抬起下巴。
沈清歌配合地抬起下巴。小郑把麦克风贴在她衬衫领子内侧,靠近锁骨的位置。有点凉。
“这个是定位手环。”小郑又拿起一个黑色的、像运动手环的东西,“戴在手腕上,不能自行摘除。里面有GPS,可以监测您的心率和位置。如果强行拆除,会触发警报。”
他拉过沈清歌的手腕,把手环戴上去,扣紧。手环很轻,但沈清歌能感觉到它紧紧贴着皮肤。
“现在带您熟悉一下环境。”小郑站起来,“别墅一共三层。一层是客厅、餐厅、厨房和公共卫生间。二层是您的卧室、书房和另一个卫生间。三层是露台和健身房——不过目前不开放。”
他一边说一边走,沈清歌跟在后面。
厨房很大,设备齐全,但同样布满了摄像头。冰箱门上、抽油烟机旁边、甚至吊柜下面都有。
“厨房您可以自由使用,食材每天会有人送来。”小郑打开冰箱,里面已经放了一些蔬菜、水果、牛奶。“但请注意,所有食物消耗都会被记录。”
沈清歌点点头。
他们上了二楼。楼梯拐角处也有摄像头。
“这是您的卧室。”小郑推开一扇门。
房间不小,有床、衣柜、书桌、椅子,还有一个单独的卫生间。装修风格和楼下一样,简约,冷色调。
但摄像头依然无处不在。
床头柜上方有一个,正对着床。书桌上方有一个,正对着椅子。甚至连卫生间门口内侧都有一个——不过那个摄像头上面盖了一块小小的布。
“卫生间里的摄像头在您使用时可以启动隐私保护模式。”小郑解释道,“您进去后关上门,导播间那边会自动给摄像头盖上这块布——是电动的,从外面控制。但请注意,隐私模式只覆盖洗澡和如厕时间,其他时间布会打开。”
沈清歌看了一眼那块布。
很薄,白色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合成纤维材质。而且即使盖上了,摄像头底部还有一点细微的红光在闪。
也就是说,即便盖上布,摄像头可能也还在工作?至少电源没断。
但她没问。
“我明白了。”她说。
小郑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十点二十。十分钟后,首次任务会通过客厅大屏幕发布。请您准时下楼。”
“好。”
小郑离开后,沈清歌在卧室里站了一会儿。
她走到窗边。窗户是落地的,但打不开——应该是锁死了,只能看外面。窗外是个小花园,再远一点是树林,景色不错,但同样能看到几个摄像头对着窗户。
她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很软,比她旅馆那个硬板床舒服多了。但她现在没心情感受。
十点二十八分,她下楼。
客厅里没人,但大屏幕已经亮起来了,显示着《赎罪》的logo,还有倒计时:01:32。
沈清歌在沙发上坐下,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倒计时归零。
屏幕画面切换,出现了陈朗的脸。
他坐在一个像是演播室的地方,背后是节目logo。穿着西装,戴金丝眼镜,表情严肃。
“沈清歌女士,欢迎来到‘赎罪之家’。”他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有点回音,“从此刻起,你的救赎之旅正式开始。”
沈清歌看着屏幕,没说话。
“作为第一项任务,你需要向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做出第一次正式的、公开的忏悔。”陈朗说,“忏悔书已经为你准备好,请朗读。”
屏幕画面切换,变成了一页文字。
标题是:《我的忏悔》。
沈清歌盯着那页文字。
开头几行是:
“我叫沈清歌,今年二十八岁。三年前,我因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今天,我出狱了,但我的罪孽并没有随着刑期结束而消失。”
......
“请给我一个机会。”
沈清歌看完,手指冰凉。
忏悔书写得很“标准”,把她完全定位成一个“因情绪失控过失杀人”的罪人。道歉对象包括李国明家属、社会公众、以及陆淮舟。
每个字都像针,扎在她身上。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屏幕下方出现提示:“请开始朗读,限时五分钟。”
沈清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
“我叫沈清歌,今年二十八岁。三年前,我因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不是装的,是那种压抑着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颤抖。
“今天,我出狱了,但我的罪孽并没有随着刑期结束而消失。”
她停顿了一下,眼睛微微发红。
“我害死了李国明先生。虽然法庭认定是‘过失’,但我深知,是我的情绪失控、我的冲动行为,直接导致了一个生命的消逝。”
说到这里,她声音哽咽了,抬手擦了擦眼角。
“在此,我向李国明先生的家人致以最深切的歉意。因为我的过错,你们失去了至亲,承受了无法弥补的痛苦。对不起。”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像是在强忍哭泣。
几秒钟后,她重新抬起头,眼眶通红,但继续念:
“我也向所有关注此事的公众道歉。我的行为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辜负了大家的期望。对不起。”
“最后,我要向我的前夫陆淮舟道歉。因为我的罪行,给你的生活和事业带来了巨大的伤害和困扰。对不起。”
念到“陆淮舟”三个字时,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念不下去。
但她坚持着,把最后一段念完:
“我知道,简单的‘对不起’无法挽回什么。但我愿意用接下来的时间,用我的行动,去赎罪,去弥补——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