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回别墅时,天已经擦黑。
  沈清歌下车,手里除了工具,还拿着那瓶水。小郑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晚饭已经放在厨房了。”小郑说,“晚上九点到十点是隐私时间,浴室摄像头会覆盖。其他时间请保持在公共区域活动。”
  “知道了。”沈清歌声音很轻。
  她走进别墅,把工具放回门口角落,然后拿着那瓶水上了二楼。
  卧室里一切照旧。摄像头亮着红灯,正对着床。她走到书桌前,把水瓶放在桌上,然后去衣柜拿了换洗衣物。
  七点半,客厅大屏幕亮起,提示晚餐时间。
  沈清歌下楼。厨房料理台上放着一个餐盘,用保鲜膜盖着。她揭开,是简单的两菜一汤:番茄炒蛋,炒青菜,紫菜汤。还有一碗米饭。
  她端着餐盘走到餐厅,坐下,安静地吃。
  餐厅也有摄像头,在吊灯旁边。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眼睛盯着盘子,不看别处。
  吃完后,她洗碗,擦干,放回原处。动作有条不紊。
  然后她回到二楼卧室。
  八点四十分。
  距离隐私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那瓶水。
  水瓶就放在那里,标签朝外,看起来和任何一瓶矿泉水没什么区别。瓶身上还有些水珠,应该是从冰箱拿出来后冷凝的。
  她伸手拿起瓶子,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很凉。
  她喝了几口,拧上盖子,把瓶子放回桌上。
  然后她起身,在房间里慢慢走动。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天完全黑了,花园里有几盏地灯亮着,光线昏黄。
  她走回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那本节目组提供的书——《心灵救赎之路》。翻了几页,又放下。
  九点整。
  卧室里的摄像头突然发出轻微的机械声,那块覆盖布缓缓降下,遮住了镜头。
  浴室门口的摄像头也一样,布降下来。
  隐私时间开始。
  沈清歌站起来,拿起换洗衣物和那瓶水,走进浴室。
  关上门,反锁。
  她打开水龙头,调到最大。水流哗哗地冲击浴缸,声音很大。
  然后她拧开水瓶,把剩下的水倒进洗手池。水很快流走。
  她拿着空瓶子,走到灯光下,仔细看。
  瓶身是透明的PET塑料,很普通。她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在瓶底,靠近边缘的地方,她摸到一点异样。
  很细微的凸起,几乎感觉不到。
  她把瓶子倒过来,对着光看。
  瓶底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和瓶身颜色完全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胶带下面,贴着个东西——非常小,薄薄的,大概指甲盖一半大小。
  是个微型U盘。
  沈清歌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用指甲小心地挑开胶带边缘。胶带粘得不紧,很容易就撕下来了。U盘掉在她手心,冰凉。
  她把胶带揉成团,扔进马桶冲走。U盘握在手里。
  水流声还在继续。
  她看着手里的U盘。非常小,黑色,没有品牌标识,就是最简单的存储设备。
  谁给的?
  那个骑电动车的男人?戴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为什么给她?
  U盘里有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把U盘握紧,然后快速洗完澡。换好睡衣,把U盘藏在睡衣口袋里。
  九点五十五分,她走出浴室。
  几乎同时,摄像头上的覆盖布缓缓升起,重新露出镜头。
  红灯又亮了。
  沈清歌走到书桌前坐下。桌上放着节目组提供的那台旧笔记本电脑——说是为了方便她“记录心路历程”,但功能被严格限制,只能访问几个指定的网站,而且所有操作都会被监控。
  她打开电脑。
  开机很慢,用了快一分钟。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图标:文档、浏览器、回收站。
  她先打开文档,打了几个字:“今天清扫公园,很累。但累是应该的,这是我该受的。”
  打了大概两三百字,都是些“反思”和“忏悔”的内容。
  然后她打开浏览器。浏览器首页被锁定为《赎罪》节目的官方网站,只能从这个页面跳转到有限的几个链接——新闻网站、天气预报、还有一个在线的心理测评系统。
  她点开新闻网站,随意浏览。
  十点十分。
  她关掉浏览器,回到桌面。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读取U盘而不被发现?
  电脑有USB接口,但插入外部设备肯定会被记录。节目组的监控软件不会放过这个。
  她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慢慢移动。
  突然,她像是无意中点到了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那里有个小三角,可以展开系统托盘。
  她点了。
  托盘展开,有几个小图标:音量、网络、电源,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图标,像是个监控软件的logo。
  她盯着那个图标看了两秒。
  然后,她做了个看起来很蠢的操作——她开始疯狂点击那个图标。
  一下,两下,三下……连续点了十几下。
  电脑卡住了。
  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错误提示:“程序无响应,请等待或关闭程序。”
  沈清歌等了几秒,然后点了“关闭程序”。
  监控软件被强制结束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她知道,这种软件通常有自动重启机制,可能几十秒后就会重新启动。
  她必须快。
  她拔出电脑侧面的USB防尘塞——那里本来就有一个USB接口,但被一个小塑料塞堵住了,可能是为了防止参与者私自连接设备。
  她把塑料塞拔掉,然后从睡衣口袋里掏出U盘,插进去。
  电脑识别到了新硬件,弹出一个提示:“发现可移动磁盘,是否要打开?”
  她点“是”。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一串乱码:x7f9k2。
  她双击打开。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文件,也是个乱码名,没有后缀。
  她双击文件。
  弹出一个密码输入框。
  沈清歌盯着那个输入框。
  密码?
  谁会知道密码?
  她皱眉,手指悬在键盘上。
  突然,她想起U盘是那个人给的——那个人知道她的行踪,知道她在公园清扫,甚至知道她会捡起那瓶水。
  那么密码……可能和她有关?
  她试着输入自己的生日:1995年5月12日。格式是19950512。
  错误。
  又试了名字拼音:shenqingge。
  错误。
  监狱编号?她不记得了。
  还有什么?
  她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转。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数字。
  她母亲的生日。
  不是现在的母亲,是已经去世的生母沈婉。沈婉在她十岁时因病去世,后来父亲再婚。
  沈婉的生日是1970年3月8日。
  这个数字,只有她和母亲知道。父亲可能记得,但继母肯定不知道。陆淮舟也不知道——她从来没跟他提过生母的事。
  她手指有点抖,输入:19700308。
  回车。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段文本文件,没有名字。
  她双击打开。
  文本内容很短:
  “节目组内部通信频率:****。频道每晚11点至凌晨1点开放,加密方式AES-128,密钥每日更换,规律为当日日期倒序加节目编号(例如10月15日,密钥为5110_2)。小心陈朗,他与陆有资金往来,账户尾号7742。坚持住,外面有人在查。”
  没有落款。
  没有署名。
  沈清歌关掉文件夹窗口,回到桌面。她打开文档,继续写那些“忏悔”的文字。
  写了大概十分钟,她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十点四十。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
  关灯。
  手指在被子下面,无声地敲击着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