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李导来敲沈清歌的房门时,语气比昨天温和了不少。
“沈小姐,今天任务在别墅后院。换身方便活动的衣服就行。”
沈清歌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有点乱。她看着门口的李导,点了点头:“好,我马上来。”
等她换好衣服下楼,早餐已经摆在餐桌上了。不再是之前简单的面包牛奶,多了煎蛋和水果。
李导站在餐桌边,解释道:“节目组考虑到你昨天情绪消耗大,营养要跟上。”
沈清歌坐下来,拿起筷子,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阳光从餐厅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弹幕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看了:
「今天气氛好像不太一样?」
「早餐都变丰盛了,节目组转性了?」
「估计是昨天玩太过,怕真把人弄出事吧。」
「不过她看起来比昨天好点了,至少能好好吃饭了。」
「眼睛还是肿的,昨晚肯定没睡好。」
沈清歌吃完最后一口煎蛋,放下筷子。李导走过来,递给她一个草帽和一副园艺手套。
“今天任务比较简单,整理后院的花圃。”李导说,“工具都准备好了,你按自己的节奏来就行,没有时间限制。”
沈清歌接过帽子和手套,轻声问:“需要我做什么?”
“就是把枯萎的枝叶修剪掉,拔拔杂草,松松土。”李导说,“那边有浇水壶,你觉得干了就浇点水。就这些。”
“好。”
沈清歌戴上草帽,跟着李导往后院走。
别墅后院不算大,但设计得挺精致。靠墙有一小片花圃,种着玫瑰、月季,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花草。前阵子没人打理,有些枝条长得乱糟糟的,地上也冒出了杂草。
工具摆在花圃边上:一把修剪剪刀,一个小铲子,一个浇水壶。
李导指了指那些工具:“你随意。我在屋里,有事叫我。”
说完她就真的转身回屋了,留下沈清歌一个人站在花圃前。
沈清歌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然后蹲下身,戴上园艺手套,拿起了修剪剪刀。
她先观察了一会儿那些植物,然后才下手。动作很慢,但很仔细。枯黄的叶子被她一片片剪掉,杂乱的枝条被修整成形。
阳光越来越暖,晒在后颈上,有点烫,但很实在。
她修剪完一株月季,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草帽的帽檐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睫毛在阴影里微微颤动。
这时候,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在不远处的围栏上,歪着头看她。
沈清歌抬起头,视线跟着那只麻雀移动。
麻雀蹦跳了两下,叽叽喳喳叫了几声,然后飞走了。
她的目光追着麻雀飞远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那种死气沉沉的麻木,似乎淡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极细的纹路。
镜头把这个瞬间捕捉得清清楚楚。
弹幕开始有了变化:
「她刚才……是不是在看鸟?」
「眼神好像没那么空了。」
「园艺真的能治愈人啊,感觉她整个人放松了一些。」
「这画面居然有点岁月静好的感觉……我是不是走错直播间了?」
「昨天还在地下室哭得死去活来,今天就在这儿修花,这对比也太魔幻了。」
「节目组故意安排的吧,打一巴掌给颗枣。」
「但至少这颗枣是甜的,看着舒服多了。」
沈清歌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干活。
她开始拔杂草。那些杂草根扎得不深,稍微用力就能拔起来。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味,一股脑儿涌进鼻腔里。
她拔得很认真,一根都不放过。拔出来的杂草堆在旁边,慢慢聚成一小堆。
干活的时候,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肩膀也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偶尔有风吹过,带着花香。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就这么干了快一个小时,花圃整理出了一大半。她放下剪刀,拿起小铲子,开始给几株看起来土质板结的花松土。
铲子插进土里,翻动,敲碎土块。动作重复而简单。
这时候,李导从屋里出来了,手里端着杯水。
“喝点水吧。”她把水杯递给沈清歌,“歇会儿。”
沈清歌接过水杯,摘下手套,喝了几口。水温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谢谢。”她又说了一遍。
李导站在旁边,看了看整理过的花圃,点点头:“弄得不错。以前弄过园艺?”
“没有。”沈清歌摇头,“第一次。”
“那挺有天赋的。”李导笑了笑,笑容很浅,“继续吧,不着急。”
她说完又回屋了,没多停留。
沈清歌把水杯放在一旁,重新戴上手套,拿起铲子继续松土。
松土的时候,她的思绪似乎飘远了点。手指握着铲柄,一下一下地翻着土,眼神却有点放空。
弹幕又开始讨论:
「她在想什么?」
「肯定还在想昨天的事吧。」
「‘正义之鞭’那个反转太炸了,换我我也得懵。」
「她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在意?」
「可能是麻木了,被骂了三年,早习惯了。」
「但我总觉得……她今天有点不一样。」
沈清歌确实在想事。
她在想昨天看到的那个新闻。“正义之鞭”自曝罪行,全网哗然。评论里有人说这是报应,有人说这是讽刺。
报应?
她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这才哪儿到哪儿。
她继续松土,动作依然稳定。泥土被翻起来,露出底下湿润的深色。有几条蚯蚓被惊动,蠕动着往深处钻。
她看着那些蚯蚓,看了几秒,然后小心地把它们连同周围的土一起移到旁边没动过的花圃角落。
动作很轻。
这个细节又被镜头捕捉到了。
「她还挺细心的。」
「对虫子都这么温柔,当初怎么会……」
「打住,别又开始了。」
「今天气氛挺好的,别破坏行不行?」
沈清歌没理会那些弹幕——她也看不见。她只是专注地干着手里的活。
花圃全部整理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腰。然后拿起浇水壶,去旁边水龙头接满水,回来给花圃浇水。
水珠洒在叶片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些水珠顺着叶子滑落,渗进泥土里。
她浇得很均匀,每株植物都照顾到。
浇完水,她把工具收拾好,摘下手套和草帽,在花圃边的小石凳上坐了下来。
就这么坐着,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那些刚刚整理过的花草。
风吹过来,叶片轻轻晃动。
她的侧脸在阳光里显得柔和了一些,虽然还是瘦,还是憔悴,但那股紧绷着的、随时会断裂的感觉,似乎淡了。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